我还是喜欢自己挖宝。
前段时间，我看了一则讨论Steam 6月新品节的视频。视频标题相当直白——《Steam 6月新品节被AI灌爆了！1700个AI内容Demo！高达40%！》。作者统计，Steam 6月新品节共有4227款游戏参加，其中带有AI内容披露的Demo竟然有1694个，“AI比例”高达40%。
我对这个比例倒没有特别吃惊。毕竟，随着各家AI大模型性能越来越强，不论是大厂、中厂，还是小工作室、独游开发者，都已经把“让AI融入工作流程”作为一种普遍现象去讨论和分享了。但通过视频作者的表述，我们也不难发现，AI在降低门槛、提升效率、帮助开发者制作游戏的同时，也逐渐展现出一些负面影响。
当然，首先我得说，游戏里“涉及AI生成内容”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可能涉及到文案、美术素材、代码、本地化等多个方面，开发流程中使用了AI的游戏也不能全部归为垃圾游戏。然而，普通玩家肯定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对Steam上的游戏逐一调查，只会将泛滥成灾的同质化游戏怪罪到使用了AI的开发者和筛选不力的平台头上。尤其是那些玩法简洁、体量较小的休闲游戏，已经成了AI灌水重灾区。
更糟糕的是，这些“灌水游戏”数量激增，一定程度上还会影响玩家对待新品节的态度。视频作者就表示，以前刷新品节页面像是在挖宝，一页一页翻下去，总能找到几款一眼看上去就很惊喜、很感兴趣的游戏。但如今，这种挖宝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很多人点进游戏页面，第一反应不是看好不好玩，有没有意思，而是先判断它是不是AI粗制滥造的垃圾游戏。一来二去，像新品节这样给新游戏曝光的机会也慢慢变了味。
对此，Steam也采取了一些措施。2024年1月，Steam发布公告，要求开发者在上架游戏时明确披露预生成和实时生成的AI内容；如果有实时生成的，还要确保防止生成违法内容。相应信息会展示在商店页面上，AI生成的结果也会和其他内容一样接受发行前审查。
这项规定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不过到目前为止，标注全凭自觉，Steam没有也不可能追查每一款游戏在每一个环节里到底使用了什么工具。与此同时，玩家这边并没有直接、方便的“一键屏蔽AI”功能，Steam提供的举报机制仅针对游戏内AI实时生成的违法内容，至于廉价AI美术、低质量玩法等等问题，它也解决不了。
更何况，就算可以一键屏蔽，真正执行起来也容易陷入“鉴AI”的窘境。假如玩家的关注重点不再是游戏好不好玩，而是先判断“是不是AI制作的垃圾”，那就有点本末倒置了，开发者和平台估计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
而且，换个角度看，“大量内容雷同的低质游戏上架平台”其实也不是新鲜事。哪怕没有AI，玩法换皮、套用模板和素材等等行为也早就被人批判过很多轮了。那时候，玩家一样觉得垃圾游戏太多，而真心实意做游戏的开发者也会苦恼自己的作品被淹没。AI只是让已经存在的问题进一步放大，让矛盾更加彻底罢了。
对于这种现象，我的想法是，平台更应该多做点事。提升审核标准也好，改善推荐机制也好，找出一些新的评价维度也好，至少先让那些质量较高、有鲜明特点的游戏更容易进入玩家的视野。这样做对平台也是有利的，毕竟如果放任低质游戏灌水，平台自己的口碑也会下降。如果再长远一点看，以AI的发展速度，“如何在生产门槛极低的前提下保障并筛选出优质内容”不是只有游戏才需要解决的问题，文章、视频、音乐、小程序……哪个平台能先找到好一点儿的应对方法，它或许就能在未来的竞争中获得新的优势。
在《Steam 6月新品节被AI灌爆了！1700个AI内容Demo！高达40%！》这则视频的弹幕和评论区里，我看到有玩家说，自己早就不去Steam上一页一页地翻了，都是看主播、朋友或者网友推荐，也算是一种“人为筛选”的方式。虽然不同的人审美和喜好不一样，但一个真实的人，总比被灌过水的算法更值得信任。
还有人说，别人用AI做游戏，你也可以用AI筛选游戏。这个想法从逻辑上倒是能说通，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怪……经过训练的AI可能十分了解我的游戏时间、购买记录和游玩习惯，或许真的能推荐合适的游戏。但我又忍不住想，假如未来每个人都能像拥有智能手机一样拥有一个完全了解自己的AI助手，那游戏会不会变成“AI制作，AI筛选，人类只负责体验”的样子？
从个人角度，我很难接受那样的场景，不想让它变成现实。比起被精准地“投喂”，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挖到宝藏时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