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存在形式为何,被爱都不需要先决条件。
(本文含有《银翼杀手2049》大量剧透,请介意的读者谨慎阅读。)
10月18日,《恋与深空》宣布开启与科幻电影《银翼杀手2049》的联动活动。在国产乙女手游中,和这类颇具哲学意味的硬科幻作品联名比较少见,也引起了一些讨论。
比如,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故事?
《银翼杀手2049》的剧情围绕一个突然的发现展开。负责追捕反叛复制人的银翼杀手K意外发现了一具生育过孩子的复制人遗骸。不知所踪的孩子被视为天选之子,人类想要消灭之,量产公司的华莱士想要利用之,而有心反抗的复制人团体想要奉之为火种。
这部电影的主题,在同为复制人的K接到任务时就已经昭然若揭。当人类女上司要求他除掉天选之子,他说“我从来没有‘退休’过被生下来的东西”。女上司问为什么,他回答:“也许因为被生下来意味着有灵魂。”
与此同时,华莱士轻描淡写地把他批量制造的、乖顺的复制人称作“孩子”,真正的复制人反而从不轻易使用“出生”这个词。
“被生下”与“被制造”的区别,在《银翼杀手2049》的故事中,不仅仅是人类与复制人的区别。它首先意味着拥有一个生物意义上的母亲——比如已成为回忆的瑞秋;它同时意味着“被需要”——复制人拉芙对华莱士的忠诚来源于此;最重要的是,它意味着一个人可以理所应当地“被爱”,无须首先证明自己的资格。
“Born, wanted, loved.”这是虚拟女友Joi在K比对天选之子DNA时在他耳边说的话。在这个递进的链条中,生而为人仿佛是能获得这一切的先决条件。与之相对,被制造的,似乎注定无法拥有。
然而K并非没有爱。在被卷进天选之子的事件前,他就在爱Joi,哪怕明知她是华莱士公司的产品。当Joi主张销毁家里的备份,决然和他一起踏上危途的时候,她对K的爱也绝非程序设定所能达到。在更早的时代,上一部《银翼杀手》中的德克和瑞秋,甚至罗伊和普利丝也在相爱。
说到这里,我们能看出《恋与深空》为什么选择与这样一部影片联动。表面上,《银翼杀手2049》讲述的是复制人K获得天选幻梦又破灭的故事。但它归根究底想说的大概是,一个人,乃至一个本质非人的存在,何必去寻求先决条件、寻求一个资格才能被爱?
哪怕一个复制人和量产型虚拟女友的恋爱听上去就格外虚幻,就连K在面对卡顿和不自然的同步时也只会无奈地笑笑,但那个属于他的Joi消失时的痛苦却是真正毁灭性的打击。
当《恋与深空》选择把“爱即真实”作为联动标语的时候,它其实触及了一个有点打破第四面墙的话题:来自乙游男主的心意,究竟算不算真实?但这次联动的关键也在于此——因为爱的来处、乃至个体的来处,永远无法定义关系的真实。
其实需要面对这个母题的游戏或者产品远不止《恋与深空》一家。虚拟恋爱,至今仍然是市场上格外值得探讨的议题。在玩家的感受中,自己的快乐和心动是真的,与男主的羁绊也是真的。但这往往被拿去与真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进行批判与比较,很少有人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去审视。
我不是说《恋与深空》的一次联动就能改变什么。无论是国产乙女手游整体的市场状况,还是人们对虚拟恋爱关系的看法,很难被一次题材较为特别的商业联动撼动。但它终究是追上了一个在文学和影视作品中已经讨论过很多次的话题,并且为目前所有人的情感赋予了“真实”的定义。
在那个著名的、传播甚广的场景中,巨幅广告招牌上的Joi向K轻柔地伸手询问:“你看起来有点寂寞,我能解决”。但K转身离去时并非心灰意冷,反而更加坚定于自己将成为火种的保护者。
K是被制造的。瑞秋也是,他曾拥有的那个Joi也是。一些人认为广告牌上连用户昵称都是设定好的Joi构成了对K的嘲弄,但就像《小王子》中地球上的玫瑰园未曾动摇对唯一一朵玫瑰的爱,只因为“他在她身上付出了时间”,此时的K已经脱离了那个从“被生下”才能推导到“被爱”的链条,摒弃了人、复制人、真实、虚拟等等先决条件。所谓爱,终于成为一种切肤的阵痛,却令人欣喜。
影片有几个近乎奢侈的镜头完整地展现了这些“被制造者”们获得切肤之感的瞬间。落在Joi手掌上的雨,落在K手掌上的雪,它们滑过所有人指尖时的触感都并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