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怪话：“从夯到拉”vs“不是……而是……”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的B站推荐页就被各种“从夯到拉排行××××”的视频占领，到了年底，这个趋势更甚。有人干脆用“从夯到拉”的形式进行年终总结，排名2025年玩过的游戏；还有人排用过的鼠标，甚至是读过的书、吃过的饭，颇有种万物皆可从夯到拉的气势在。

这类视频看多了，我也会觉得有些内容雷同，但大部分也能看下去。我想，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就可以算是有趣的视频了。我又想，说不定哪天的怪话也可以整一个“从夯到拉排名”这样的形式。

但这次的怪话里，我想先聊聊“从夯到拉”与“不是……而是……”的关系。

原因在于，前段时间我看到一篇文章，作者指出，中外多个语言大模型都存在“不是……而是……”句式滥用的现象，而这种“AI八股”正在污染我们的语境。长此以往，真人在说话、写作时也会陷入一种矛盾——用了“不是……而是……”（或者类似的AI常用句式），很容易被读者当成AI；主动规避使用，新的表达方式也会不断被AI学走，造成恶性循环。

一定程度上，我也有些同感。就拿“从夯到拉”和“不是……而是……”来说，前者更有“活人感”，虽然有些作者能让我明显感觉到是在跟风或玩梗；后者则有些“AI感”，通常用来说些有理有据的废话。甚至于，有些时候，我一旦在文章或者视频中看到“不是……而是……”句式生硬地出现，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强调，就会下意识地就会滑动手指，关闭页面。

我并不是反感AI辅助创作，而是讨厌那种AI输出后，作者看都不看就一股脑堆上来的内容——糟糕，我不自觉地也用了一个“不是……而是……”！反思一下，我当然不讨厌这个句式，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它是很好用的。我讨厌的只是为了“而是”强行“不是”。

聊回“从夯到拉”，我觉得这类题材的视频普遍具备鲜明的观点——好恶分明，不端水，这是大部分AI没有的。

排名是一个横向比较、纵向排列的过程，它强制作者进行比较和说明。看这些视频时，我往往对那些被排名的游戏或其他东西有过体验，能理解作者在说什么。更重要的是，排名意味着必须“得罪人”。把《天国：拯救2》排到“夯”，或者把《黑帝斯2》放在“拉”区，这种选择本身就会产生评价，引发讨论，而作者需要给出理由，自圆其说。

因此，“从夯到拉”往往伴随着“锐评”。从这个角度说，哪怕作者给出的是不客观、带着情绪的“暴论”，我也不反感。Up主在视频里批评某款游戏时，在他心目中至少有个具体的原因，“从夯到拉”这种形式也会促使他完整地表达出来。

这股子真实劲儿，也能引发弹幕里的疑问、辩解或者赞同——“合理”或者“？”。这时，视频和弹幕间产生了互文——一种及时、高效的互动。

反观“不是……而是……”，不论是我自己用，还是看到别人用，在我看来已经快成为内容没营养的标志。起初看到这个句式，我一度认为它是吸引读者注意力的良好工具，既能制造反差，又不得罪人。但到了AI那里，它常用这类句式来填充内容，规避风险，用文字堆砌出一种没有信息增量的正确。

再直白一点说，人类的表达往往是跳跃的、带刺的、有张力的，而AI仍然缺乏这种张力。在输入信息内容不够的情况下，它会用固定的模板重复去讲述极少信息增量的内容，使用大量的“不是……而是……”，的确很无聊。

如今，AI已经具备相当严谨的逻辑，能辅助我们完成内容工作。它检索、梳理信息的能力，已经比大部分人类更强，甚至在固定范式下进行的内容生产水平，也不逊于人类。

这就导致，提出一个有趣的视频或文章主题，要比如何完成它更重要。更多时候，我宁愿去看那些主题有趣，但内容或许雷同、质感也粗糙的“从夯到拉”视频，也看不下去那些AI制造、精美却无聊的“不是……而是……”作品。

最后，让我感到无奈的是，在最近的“从夯到拉”视频里，也开始出现“不是……而是……”了。有的Up主甚至还会一本正经，像念课文一样念出来！但不论如何，我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将来的某一天，更多的语言表达被污染，人们再看到“不是……而是……”或类似的东西时，没有反感，都是习惯——那就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