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菲律宾玩家,一款区块链游戏,一场破碎的淘金梦

“我想对那些正在经历艰难时光,甚至快被逼到山穷水尽的人说:‘别玩了。’”

作者等等2022年08月16日 17时12分

去年,萨莫森·奥里亚斯(Samerson Orias)在菲律宾乡下做厨师,具体来说,是做日式章鱼烧,月收入4000比索(约合80美元、486元人民币,略低于菲律宾全国最低工资的一半)。有朋友建议他去玩一款可以赚大钱的新游戏《Axie Infinity》,朋友说,他们玩的这些人每月最多可以赚600美元。

当时,25岁的奥里亚斯迫切要摆脱经济困境,中风的母亲需要治疗,电费和各种其他账单已经在家里堆积如山……所以他一头扎进《Axie Infinity》,常常通宵达旦地和游戏里的角色战斗,并很快开始赚取加密货币,然后兑换成比索,他希望可以借此更好地照顾家人。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菲律宾年轻人也纷纷涌入这款游戏。2021年,在加密货币的短暂繁荣时期里,这些玩家们似乎实现了加密货币忠实布道者长期以来的梦想:他们认为,《Axie Infinity》这类允许玩家“边玩边赚”(Walk-to-Earn)的区块链游戏能够推动全球经济变得更公平,为世界各地的人们提供更多机会。

奥里亚斯所在的章鱼烧店,不过他并不是老板

然而,14个月过去了,大部分菲律宾人都不再去玩《Axie Infinity》。他们普遍感到愤怒、焦虑,有人甚至损失了数千美元。与其他玩家一样,奥里亚斯渐渐开始讨厌这款游戏,他感觉游玩体验非常无聊,并且还带来了巨大压力。“我总是感到疲劳,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变得更加激进。”

奥里亚斯的故事并非孤例。在这个领域,许多人声称,加密货币将对发展中国家产生积极影响,但在奥里亚斯和许多玩家看来,《Axie Infinity》强化了掠夺性系统,只给了他们虚幻的希望。很多人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冒险进入未知的数字世界,这样的玩家在此类游戏里尤其危险。

理想很丰满

乍看上去,《Axie Infinity》有些像“宝可梦”。玩家首先要购买3只被称为“阿蟹”(Axies)的卡通宠物,然后与其他阿蟹战斗,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同时赚取虚拟货币SLP,它可以用来交换其他加密货币。玩家还可以出售自己的阿蟹,或繁衍出价值更高的新宠物。每只阿蟹都是一个NFT,所有权被记录在区块链上。过去两三年间,区块链技术被许多人吹捧为元宇宙发展的潜在支柱。

《Axie Infinity》随着“边玩边赚”的趋势而生,开发商是越南初创公司Sky Mavis。在《英雄联盟》《堡垒之夜》等其他流行游戏中,精英玩家可以参加电竞赛事、做直播、与赞助商合作,从中谋生,而按照Sky Mavis的说法,在《Axie Infinity》里只要玩游戏就能赚钱。“我们相信在未来,工作与游戏将会融为一体。”游戏官网上这样写道。

Sky Mavis会从玩家交易过程中抽取一定分成,并持有大量代币。截至去年10月,这家公司累计融资超过1.5亿美元,投资方包括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等风投。

如果没有这款游戏,奥里亚斯的命运是否会有改变?

《Axie Infinity》最初在菲律宾走红,占玩家总人数的比例一度达到了40%。在这个拥有1.1亿人口的东南亚国家,大约有四分之一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很多人的生活严重依赖于约220万出国打工并定期寄钱回家的流动人口。但随着疫情爆发,大量企业削减工作岗位,许多菲律宾工人不得不打包返乡,很多人不得不通过多种方式赚钱来维持生计。

2020年初,菲律宾玩家欧文·康博卡听说玩《Axie Infinity》可以赚钱,决定以“学者”(Scholar)的身份试一试。他在短短15天内赚了487美元,没过多久,他又和母亲凑了1200美元,购买了属于自己的阿蟹。

奥里亚斯在家中翻看着家人的相片

在疫情初期,康博卡等人的“致富”故事吸引了全球新闻媒体的报道,也吸引了更多玩家涌入。但随着这款游戏变得越来越受欢迎,一些观察人士指出,它的经济结构不具备可持续性:要想长期维持SLP的价值,《Axie Infinity》就必须不断吸引新玩家进入……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一个庞氏骗局。就连Sky Mavis的团队也承认,这款游戏“依赖于新玩家”,但他们肯定不承认这是个骗局。

“我们专注于通过早期激励措施来扩大玩家网络,这并不构成庞氏骗局。”Sky Mavis的一位代表在一封邮件中写道,“《Axie Infinity》的主要目的是提供娱乐。”

现实很骨感

去年夏天,SLP的价格持续上涨,许多玩家已经无力承担购买初始阿蟹所需的费用。在这种情况下,一些被称为“经理”的富有投资者开始购入阿蟹,然后将其租给“学者”,让学者花费时间和精力打怪练级,再从他们赚得的利润中抽取30%~50%的分成。

这套雇佣系统不受监管,大多数时候由“经理”拟定合同条款。去年5月,奥里亚斯与一位澳大利亚“经理”签约,希望成为这个系统的受益者之一。那位“经理”要求他每天至少赚120个SLP——这需要五六小时的游戏时间,“经理”还会分走奥里亚斯一半的收入。

一位“经理”在玩《Axie Infinity》,高峰时他手下管理着20个“学者”

签约之后,奥里亚斯逐渐养成了新的作息规律:每天下午3点到午夜做章鱼烧、回家,然后从凌晨开始一直玩游戏,平均每周能获得大约29美元的收入。然而近乎永无休止的工作量,以及游戏的随机性令他感到精疲力尽又沮丧。“刚开始还很高兴,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变虚了,经常失眠,玩游戏成了我的巨大压力。”他说。

从去年8月开始,奥里亚斯发现,游戏内的虚拟货币在现实世界中的价值在不断下滑。随着海量玩家进入游戏,生成的代币越来越多,自然就会慢慢贬值。去年11月,市场研究公司Naavik指出,游戏中“学者”的平均收入已经低于菲律宾的最低工资水平。

2022年春,加密货币市场已跌至谷底,玩《Axie Infinity》变得几乎毫无价值。有数据显示,这款游戏的日活用户已经从去年11月的270万暴跌至76万。SLP的价值曾于去年7月份达到0.34美元的峰值,但如今价值已经低于0.0049美元。

今年3月,《Axie Infinity》遭遇了一场更大的灾难:由于支撑游戏运营的“跨链桥”Ronin Bridge被黑客攻击,总价值超过6亿美元的游戏资产被盗,其中三分之二属于玩家。虽然Sky Mavis为受到影响的用户提供了退款,但那次黑客攻击仍然令玩家们特别沮丧。

SLP从去年7月开始就一路狂泻,狂欢时刻已经过去

一场梦

目前,Sky Mavis正在进行一次艰难转变,推出了一个不再强调“边玩边赚”性质的新版本游戏《Axie Infinity:起源》。Sky Mavis希望这款新作能吸引玩家长期游玩,并通过售卖内购道具赚钱。

与此同时,区块链游戏行业仍然吸引了大量投资。今年4月,Ready Player DAO完成了一轮1020万美元的融资,公司估值达到了1.5亿美元。但研究公司Chainalysis的经济学家伊桑·麦克马洪指出,《Axie Infinity》的失败很可能会影响一些人对“边玩边赚”游戏前景的看法。“也许一小部分精英玩家确实能从中获益,但大部分玩家玩游戏的初始动机,都不再只是为了赚钱。”

在经历了黑客事件之后,奥里亚斯(右)的朋友乔纳森·阿尔特茨(左)也退出了游戏

许多菲律宾玩家曾经认为,《Axie Infinity》能够为他们的生活带来极大改观,如今却已经纷纷离开。几位“学者”透露,他们还欠着朋友或家人几百甚至几千美元——当初他们借钱购买阿蟹,如今这些卡通宠物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今年3月,康博卡的玩家账户遭到黑客攻击。“我把我的阿蟹照顾得很好,但账户没了。”他很快就离开了这款游戏。

去年夏末,奥里亚斯的母亲因心脏病突然去世,之后他也渐渐远离了《Axie Infinity》。奥里亚斯花光了所有积蓄举办葬礼,其中包括原本打算用来玩《Axie Infinity》的200美元。“我很遗憾没有将这笔钱花在妈妈身上。”他说。

如今,奥里亚斯又回到了章鱼烧摊位前,他希望攒钱自己开个小吃摊。“我想对那些正在经历艰难时光,甚至快被逼到山穷水尽的人说:‘别玩了。’”

 

本文编译自:time.com

原文标题:《A Crypto Game Promised to Lift Filipinos Out of Poverty. Here's What Happened Instead》

原作者:ANDREW R. CHOW & CHAD DE GUZMAN / MANILA

* 本文系作者投稿,不代表触乐网站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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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能当上15分钟的名人,吃货辣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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