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游戏在做公益上应有的面貌。
几乎每次在“地下城与勇士”（Dungeon & Fighter，DNF）的线下活动中，我都会留意到一些和公益相关的内容。比如去年12月的DNFU嘉年华上的“勇士爱心画展”小屋，更早之前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二层用于玩家挑战的编程小车——大部分时候，这些内容都和现场融合得很好，也总带点“成果展示”的意思，每次在现场，我都会听到有路过的玩家感叹：“原来之前的……是用在这里了！”
后来我了解到一些具体的信息。比如DNF的“勇士爱心闪光计划”，这是个长线计划，每期都有不同主题的公益活动。我在画展上看到的作品，还有那些编程小车，都属于不同活动中受助孩子们的产出。
就在前几天，4月23日，DNF每年度的西装节期间，DNF在端手游同步上线了新一期的公益活动“艺笔一画，绘出未来——美育下乡第二期”。而且，这次的公益活动跟西装节结合，还多了一个Slogan叫“穿西装，做好事”。
和以往相比，这次的公益活动无疑更加热闹和“扩圈”了，玩家在公益中的绝对核心地位也更加地明显：游戏内，玩家可以在活动页面查看来自孩子们的感谢信，并且通过捐款1元，获得一套有小红花装饰的西装装扮作为爱心回馈，这些捐款将全额用于支持为了响应“触梦计划”而设立的公益子项目“未来调色盘计划”；游戏外，我还看到旭旭宝宝在穿上西装的同时，直播观看公益宣传片、阅读孩子们的手写信，还亲手展示了他收到的孩子们的画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弹幕上一片支持的声音。
这当然让这次活动取得了相当好的成果。不过，真的让我关注的是，在这次活动期间，玩家们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转变——“这种有意义的活动可以常驻”“原来之前捐的1块钱是用在这里了”“多多益善！那我只能穿西装了”——几乎每个人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对公益的认同和身为一份子的自豪感。
对于DNF来说，这种反馈在过去并不常见。我和一些玩家交流，发现DNF的公益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起初存在感不是特别强，现在却已经非常成熟了，还会有持续、定期、阶段性的成果和汇报。在这个过程中，玩家总会感觉自在日渐深入地参与其中。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用一个更回顾的视角，看看玩家们是怎样做到这些的。
“可能大部分玩家一开始的心态都一样，1元也不多，反正就为了一瓶疲劳药嘛。”小毛说，“觉得买就买啦，支持一下，但不会想太多。”
小毛是一位DNF手游玩家，在她的感受里，之前，大部分玩家对公益活动的态度都和她比较类似，“虽然官方会介绍说是做公益，但我没留下过什么深刻的印象。每个人从小到大，肯定都多多少少参与过一些捐款，只是很少会真的知道这些捐款被用来做了什么。”
转变可能是从实际看到了项目落地开始的。2025年6月，DNF官方发布了第一支公益纪录片《村小里的海上列车》，这则纪录片对应了2024年的“旷野星火·燃梦成光——送孩子们一堂科技课”项目，简单来说，在那次公益活动中，玩家们通过捐款的形式，共同支持了一些乡村学校的科技教育。
《村小里的海上列车》并不太长，内容很平实，它朴素地记录了位于江苏省徐州市沛县杨屯镇的一所小学里，老师和学生们对科技课的感受，和他们受到支持后的变化——从起初的枯燥、设备短缺，到得到支持后，发现科技课的乐趣，以及做出一些小小的成果。
但在这则纪录片的评论区，大部分玩家的态度是非常惊喜的，“我也捐了，没想到真帮助了小孩”“之前深圳线下展的时候体验了这个小车，是我读书时没有的新奇玩意，玩不懂一点儿，没想到乡村小孩能用编程控制这个”。甚至，视频的评论区还真的出现了在沛县担任教师的玩家。
“还挺惊讶的，我捐了1元钱，真的做成了公益。”一位玩家对我说，“之前官方发这些，评论区总会有人吐槽是作秀，但其实我们对游戏的动向都是特别关注的，该骂骂、该夸夸，既然真的做了（公益），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而对于小毛来说，她的感受或许会更深刻一点。2025年12月，DNF官方发布了第二支公益纪录片《真心「画」，大冒险》。发布时标题特别写上了“汇报”两个字，显得更加正式和认真了。这则纪录片与嘉年华上的“勇士爱心画展”同步上线，在捐助期间，和包括小毛在内的6位DNF玩家前往新疆阿克苏担任公益志愿者，现场参与美育公益项目的落地。
“本来我还以为是个很普通的线下活动呢，只是有点疑惑，因为过去DNF举办的活动一般都在比较一线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新疆。”小毛对我回忆当时的心情，“后面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的后续——应该说所有的玩家都参加了，花1块钱换个什么东西，还蛮划得来的，但之前，我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个活动具体会做什么。所以真的到了新疆，我感觉很震撼。”
“我发现，哇，我们捐的钱确实有用到这些小孩的身上去，甚至可能这些小孩会因为我们捐的钱创造出很多可能性，我觉得好感人，说‘原来我的那1块钱是做这么大的事情啊’，真的有点想哭的感觉。”她说。
去年10月，第一次收到官方的询问，去往新疆、参与公益项目的落地，主播绿河马的态度很严肃，他想了不少事情：“我先想，是不是这次活动邀请不太顺利，或者地方比较偏，不然怎么会找到我这么一个小主播身上？然后我又想，那我肯定要去，不然如果其他人都不去，这个活动就没有人能真的去看看钱到底花在什么地方了。”
绿河马告诉我，他是完全抱着“监督”的心态过去的。这和他一贯的性格有关：做DNF主播，他的视频风格以吐槽为主，会直接地指出对官方的意见；日常生活里，他也一直在参与一些流浪动物的救助活动，但总要认真挑选，“我只会捐那种真的落实的组织，而且要踏实，比如如果说救助流浪狗，就从真的受伤的狗救起，而不是没有选择的照单全收”。
这种心态很自然地延续到了对DNF公益项目的关注上。在绿河马看来，捐钱很可能是最简单的一部分，“我们勇士们的账户，一个人一块钱，一起打到公益账户就结束了，但后面的事情才是最难的。如果能有机会去看看实际有没有做好，我觉得我必须要去看一眼。”
真的到达实地，一切都和绿河马预想中有很大不同。
首先是公益的具体执行，比他想象中成熟很多。根据工作人员的介绍和绿河马的观察，整个项目由三方组织共同参与，“DNF负责拉动协调，提供捐款，腾讯成长守护平台负责线上的监督，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找到了麦田基金会，一个活跃在基层的公益组织。”
“我发现在具体钱要花在什么地方、偏细节的决策，这次都做得特别贴近实地。”绿河马对我说，“本来我们都以为，联个名，捐点设备、捐点校舍就结束了。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他也是在这次线下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大部分新疆学校的硬件设施已经很成熟了。国家本身提供的补贴、地方对口的设施资源，都非常到位。到达的第一所小学，有宽阔的操场、整洁的教室、投屏之类的设备，和绿河马小时候在书上看到的艰苦条件完全不同。
“和志愿者们、老师们聊过，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不缺这些砖呀瓦呀校舍呀，他们缺的是教育资源。”绿河马说，“比如我们去的有一所学校，一位老师告诉我，去年他们招了二十几位老师，一年过后只剩下几个了，很难有长期的师资。”
所以，麦田基金会建议这次公益把资源重点放在这方面，尤其是放在美术课上，因为此前的大部分项目会更愿意在主科上倾斜资源，德智体美这方面反而被忽略了。整个活动期间，和工作人员交流，加上自己的观察，绿河马能感觉到，DNF想做的是一种长效的公益，“比如美育课不是单纯的教画画，还要融入文化。活动后面我们做了泥坯画，这是当地的一项传统。”
“我觉得这一点真的很好。从新疆回来之后，我还在想这件事。我想，今天我们做公益，是从别的地方把人招到这里，当时如果我们在对孩子的教育上可以融入这些文化，那么他们对这里是有根的，以后他们长大了，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回来，做该做的事情。”他认真地对我说，“可能短期内还看不出来，但是我觉得他们要做的是一个很长的规划，十年、二十年，如果持续地投入，这个地方一定会因为这个项目循环起来。”
这次线下活动一共持续4天，每天，绿河马的行程都很忙碌：每个学校之间的距离都不近，孩子、老师们又都太过热情，几乎在每个环节他们都会超时，每天晚上终于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2点。但没有人觉得累，几乎每个人都非常兴奋，都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
“从新疆回来后，我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我说，‘玩游戏这么多年，真正觉得有意义的事情也没有太多，那这个就算是顶有意义的了’。”绿河马对我说，“我现在也非常庆幸，我当时选择去了，因为如果没有真正看到的话，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我想，哎呀，非常值得，我的钱花给了对的人。玩了十几年DNF，我觉得这是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事。”
我和一些玩家交流，也查看玩家们对这些公益活动、纪录片的评论，很快可以感觉到一种明显的变化：在最近两年，玩家们和官方的关系很明显地变得更加紧密了；尤其在公益项目上，就像文章开头提到的观察那样，玩家们对这些公益的称赞和鼓励大多变得比之前频繁、信任得多。
有意思的是，大部分玩家在对我谈到对DNF公益的态度时都会用到同一句话，“爱之深，责之切”，或者“虽然现在做得不错，但还要看后续怎么样”。绿河马告诉我，在他看来，这也是DNF玩家独有的心态，“当时玩游戏的年轻人，现在很多都三十多岁了，有家庭、有孩子，也有了一些社会阅历，所以其实在态度上是很成熟的，不会偏激，也不会过分包容。”
“所以大家对公益不会那么咋咋唬唬，但真的用心还是能够分清的。每次看到了成果，就积累一些信任，久而久之，自然会发生这种变化。”他说。
另一位玩家雪落流年告诉我，和公益项目结合的另一方面，是游戏整体的变化，“DNF的生态是很特别的，它运营的时间太久了，很多玩家对它的感受非常复杂的。以前有一些时候，我也会感觉消极的情绪更多，但是现在我觉得这种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
“因为不论如何，大家真的很希望它（游戏）变得更好。所以，当这几年，DNF拿出一些真正的、好的成果，做出了让玩家满意，甚至还能产生一些社会责任感的措施的时候，我们玩家真的会很开心。”雪落流年对我说，“比如看到纪录片，或者去了现场，或者在嘉年华看到那些画，都是非常真实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DNF的勇士们一起做成了一件事，感觉很自豪。”
后来，我也找到了DNF侧的公益工作人员，从他们的角度得知了他们对这些变化，以及公益项目落地上的想法。让我意外的是，他们的态度非常坦率。参与项目的工作人员小J告诉我，当时决定拉着玩家参与公益的志愿者活动，其实非常临时——他们满脑子想着怎么样让整个公益项目更加公开、透明，“后面就说，那不如让玩家们真的过来”。
“但其实我们也知道条件比较艰苦，而且玩家们是真的要当志愿者干活的，所以在时间有限，先到先得的情况下，我们就通过综合考虑和回复的速度，新增加了6位小伙伴。”她说，“其实不仅他们来的时候是监督的态度，我们也说，欢迎监督！只是监督的同时要干志愿者该干的活’。”
小J告诉我，那次活动打动的不仅仅是玩家，作为工作人员，他们也在过程中同样有了很多感触。她会给玩家们讲起公益项目背后的小插曲和趣事，玩家们则会讲述很多自己对公益乃至游戏的建议和想法。活动的每天，大家都在感叹各种各样的事，“一起跟孩子们吃食堂、讨论当地的教育发展情况，甚至一起为孩子们流泪，为老师们鼓掌。到最后虽然每个人都累到闭眼就能睡着，但真的有一种战友的感觉。”
在小J的感觉里，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出自玩家们本身，“并不是说我们做的有多好，而是公益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我们玩家善良、有责任感、愿意帮助他人。”她说，“DNF能够有今天，本来就是因为有这些玩家，所以DNF自然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比如成为公益项目中的桥梁和平台，和大家一起做好事，在这些一次次的落地中，大家愿意信任我们，我们也感到很荣幸。”
在最近这段时间，如果你登陆游戏，你一定会在阿拉德大陆上的各处看到穿着西装时装的玩家，这些西装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依然是笔挺的黑色，带有DNF的特质，但胸口处有一朵颜色温暖的小红花。
“我特别喜欢这次的活动设计。”小毛对我说，“在游戏里穿上这套时装，不仅仅是好看、是DNF的精神，还有一些对自己的小小的意义——很久很久以后，如果你再看到这套有小红花的西装，你会意识到，当时花的1块钱，到底换来了一些什么样的变化，你一定会觉得特别好。”
“对我们玩家来说，西装节本身就有特殊的意义，最开始是自嘲，现在是认可还有做大做强。我觉得很棒，我们官方和玩家都很大气。”她又说，“现在，我穿上这套西装，不仅好看，还做了好人好事，那就是很光荣的感觉了呀。”
“这几年，西装打团的意义肯定和最开始有很大的不同了。”绿河马说，“起初是自嘲的反抗，后来有点像一个固定的节日和怀念感，每年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和朋友们整活、互相调侃。现在，它和公益结合在一起，可能会更有一种勇士的感觉。”
绿河马还记得，在那次线下的公益活动中，不管是老师还是工作人员，对孩子们介绍的时候，总会提到“勇士”这个词，“是勇士们为你们捐赠的画材和课程”。他感觉，孩子们对这个词的概念其实很模糊，有一次大家一起以“勇士”为主题画画，大部分孩子们画的还是现实中的职业，警察、医生、消防员，这些人构成了他们眼中的勇士。
当时的绿河马觉得，这其实也很好，种下一颗种子，不需要立刻看到它发芽。“也许很久很久以后，这些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说‘哦，原来当时帮助我们的是DNF的勇士’，那我觉得也很棒，或者他们一直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相信，他的这些话，也是大多数DNF玩家真心的想法。
但在这次采访中，我还接触到了另一个视角发生的故事——如果你也曾经仔细查看过去年“勇士爱心画展”上的作品，你会发现在这些作品中，结合了DNF要素的作品不在少数，玩家们熟悉的“井盖”“肥鯮”、基于“DNF勇士”的想象和发挥，都出现在了孩子们的笔下。
这些作品有一部分来自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的坞墙镇中心学校。在这所学校里，负责对接项目的李锋老师同样是一位DNF玩家，这是一件完全的巧合：直到捐赠的画材到达学校、看到了上面的标签，他才发现这项公益活动竟然和自己玩了很多年的游戏密切相关。
“很早之前，我玩DNF端游，特别喜欢这款游戏，每次来到西海岸，听到熟悉的音乐，我就会真的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位勇士。”李锋老师对我说，“所以后来画画的时候，我也会给学生们讲起勇士的精神。”
“我对勇士的理解和DNF的精神很一致，我希望孩子们也能体会这种感觉。”他说，“和英雄这个词很不一样，‘勇士’给人的感觉更贴近、脚踏实地，一位勇士，应该在自己拼搏的同时，也愿意帮助他人。”
“所以后来，很多孩子们在得知了这些后，结合了自己的想象和想法，画出了关于勇士们的作品。当他们知道这些作品真的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被勇士们看到的时候，他们都非常高兴。”
我想，这个可能是这个关于DNF的公益故事里最特别的地方：官方在游戏中塑造了最初的“勇士”，玩家们用自己的行动和特质影响着“勇士”这个词的含义，而后，他们再通过行动把这种属于勇士的精神传递给他人，提供真切可感的帮助。在这之后，很多事情得到了意外的、悠远的回响。
我们可能现在还很难预测，DNF的未来或者那些受到帮助的学校会继续怎样的变化，但是我相信这一定会是很多美好的结果。就像那些画作和感谢信——在整件事情中，就像小J的形容那样，每个人都有相似的特质，“善良、有责任感、愿意帮助他人”，这些因为DNF聚集起来的人们彼此支持，用最平实的心态去帮助孩子们，而孩子们也能真诚地感受到了这种善意。这会是一件源流不息的事情，如果一款游戏可以在公益上和玩家们彼此携手、互相支持，那么他们一定会在未来的路上走得更加坚定而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