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假如你遇到“实锤”

想不想当一次“小屁孩”?

编辑牛旭2019年05月09日 18时28分

触乐夜话,每天胡侃和游戏有关的屁事、鬼事、新鲜事。

小罗老师理解能力满分

人这一生要接触无数新鲜词汇,而你很难记住这些词汇出现在面前的时间节点,也许在你知道大洋彼岸有个“阳光之州”前,你就已经接触过“加州”,并天真地以为它是红烧牛肉面的发源地。我也记不清自己了解的每一个词汇是什么时候了解的,但我敢肯定,接触“外挂”这词,一定是在2009年。

诺大一个石景山区,为什么就不容易找到这家连锁呢?

那一年,我随朋友第一次走进网吧,第一次体验《反恐精英Online》,第一次沉浸在使用霰弹枪把僵尸打到半空里的乐趣里。同样是那一年,有一次,当我抱着“SCAR标准版”,被T阵营打得屁滚尿流,马上就要观看自由视角时,周围子弹落地的声音戛然而止,地图安静到我能听见我的眼泪砸在键盘上。

当枪声再次炸裂时,不再有任何子弹朝我飞来,我回过头,看到一名CT阵营的队友从人群中冲出来,他左脚踏右脚,径直飞向半空,被子弹击中时发出的金色闪光特效包裹着他的身躯,在沙漠地区刺眼阳光的衬托下,他像是朝着天堂升起的耶稣基督。

“升仙啊!”我喊道。

“不。”我的朋友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熄灭在泡面桶里。“这孙子是外挂。”

原来这就是外挂啊!

不得不承认的是,刚刚知道外挂这回事时,我还没那么恨它。“神仙”们真的好玩,他们可以隐身,可以瞬间移动,也可以刀枪不入,看着这些家伙上天入地,甚至有些好笑。但没过多久,我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要毁掉别人的游戏体验来愉悦自己?我不理解作弊者的心态,当我看到更多人对作弊者的愤怒之后,我更加不理解他们。外挂破坏了游戏环境,不少玩家选择离开,又因为官方打击,却越打越挂,外挂像病菌那样逐步进化繁衍,以至破坏掉更多游戏的环境。

我恨外挂,我也恨每一个使用外挂的作弊者,但仇恨似乎无法解决任何问题。面对外挂,我唯一的抵抗只能是自己不去用挂,这可真是个憋屈的抵抗方式。

“实锤”

3月份某次刷知乎时,我看到了一个关于外挂“实锤”的问题,由于题目里说的正是时下火热的游戏,就点进去随便看了看。问题很简单,提问者在质疑某位主播存在作弊行为,但从他的提问方式来看,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看过几张GIF之后,我也很草率地做出了初步判断——哦,主播开挂了。

又过了几天,我重新刷到了这个问题,已经有人反悔了。于是,我重看了他修改的回答,随后在几秒钟内做出了另一个草率的判断——哦?他没开挂。

好像有点不对?

当我第三次打开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仔细地查看了所有回答,并且顺着问题里的链接去查看那些备受质疑的视频,以及伴随这些质疑出现的铺天盖地的骂声和讽刺。再后来,我无数次打开这个问题重新查看,然后写了《小茗的烦恼》,把这位被“实锤”风波困扰的小主播,还有网友们无处安放的愤怒记录了下来。

“开挂又怎样,不开挂又怎样?只要网友们看个热闹,图个开心就行了。”刚开始着手采访时,我的朋友试图让我放弃这个选题,因为他实在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乐趣,又有多少人愿意看它。

那如果他没开挂,被人追着骂不是很冤枉吗?我试图让朋友们理解我的顾虑,但很快引申出了另一个没有答案的疑问,那就是怎么确认这个人真的开挂了呢?一番争论结束,大家也没能拿出最权威的判断方法。

“我觉得你丫是太闲了。”脾气最暴躁的那位朋友尝试终结这次讨论。

那如果有人实锤你作弊,你会怎么回应?我试图让朋友们换位思考。有人开始插科打诨:“我太菜了,(被实锤是)不可能的。”还有人坚持用实力说话:“线下自证啊,亲眼看到就没得说了!”还有人觉得:“自证也没用,想骂你的人总能找到办法接着骂你。”

也许,只有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才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吧。

“感同”

小学4年级的时候,因为中午家里没人,父母便安排我留校午休。留校的学生有食堂负责管饭,还有寝室提供一个小时的午睡,并且全程都有老师看护,家长既不用担心孩子在外面遇到危险,也不用一早起来准备孩子当天的午饭,总之,这是非常省心的选择。

在孩子看来,这就是另一回事了。食堂的饭菜虽然很好吃,但是要让小孩子们在寝室里纹丝不动一个小时,这简直是煎熬。于是我和一个女同学,以及另外一个5年级的学长制定了“逃睡”计划。在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里,我们会藏在操场附近的树丛里,静待老师把孩子们带去寝室,然后把空无一人的校园当成我们3个专属的游乐场。

“如果你提前坦白,还可以得到宽大处理。”班主任头也不抬地说。

周五的下午只有两节课,最后一节一定是自习,我的班主任会在这个时候批改作业,但那一天的自习课,班主任突然点名让我上讲台,老实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尽管我从小就专注阅读各种英雄故事,对竹签扎指甲、皮鞭蘸辣椒水的桥段都熟读于心,但我似乎并没能学到多少英雄品质。班主任晾了我几分钟之后,我就变成了春晚舞台上的陈佩斯,把我们“逃睡”的时间、藏匿地点、逃跑路线全盘托出。

差不多就这个表情吧

“不是这个。”班主任停下手来,她觉得我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还能是什么呢,我不断地思索着,最终又把托付一年级学生帮忙买陀螺的事情交代出来,但班主任只是摇了摇头。

还在自习的同学们这时候纷纷抬起头,他们好奇了,他们好奇我究竟犯了多大错误。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我错了什么啊。”我尝试插科打诨。

“你知不知道你犯的错误有多严重?这样以后是要进监狱的!”班主任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起来。班主任告诉我,留校午休的某位二年级学生在休息时遭遇抢劫,几十块零花钱被夺走,受害者回忆,嫌疑人男性,4年级,特别吓人。

除了特别吓人,讲台前站着的我似乎符合一切条件,因为班主任开始描述进监狱时,我就已经吓哭了。

我不断辩解,但4年级的孩子口才有限,最多只会说“我没有”。班主任逻辑严谨,表述清晰,把仅有的一点线索描述得丰富多彩,让听众身临其境。不愧是教语文的,等她把我的辩解驳回了大概10次之后,台下的同学们似乎完全相信了这次“抢劫事件”是我所为,并且纷纷声援“公诉方”,要求我承认罪行。

于是我屈打成招,但因为说不清楚到底拿了多少赃款,就再次提出“上诉”,班主任因此大怒,要求我实话实说,不要来回狡辩,并以少年犯的案例教导我,希望我不要重蹈旧辙。台下同学则纷纷感叹——“你就说了吧。”“诶呀,你就承认吧!”“都知道了,别遮掩了!”

这件事情并没有以让我“进监狱”收尾,自习课结束后,她当然还是请了我的家长,但我那一向提倡体罚的父母并没有在到家那一刻马上动手(像常规家长会结束那样),他们可能更觉得,我像是被抢的那一个。

又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几乎所有人都不再提起这个事,这也许是因为所有学生都知道真正抢劫二年级小屁孩的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屁孩,而没人在乎一个四年级小屁孩为此“背锅”,反正他也没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那就是吧。

“引火”

在小茗这篇稿子发布之前,我曾就一些段落向3位受访人反复确认,以便规避一些事实性错误。小茗的经纪人提醒我,我应该写进去更多细节,比如他在《Aim Hero》里是花了多少时间拿到这样的成绩的,他曾经怎样摄屏、摄手,以图自证没有作弊。但我觉得不是非要添加这些内容,毕竟,我一开始就不是要证明他没有作弊,或者作弊了——我只是想尽可能从更多的角度去反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攒了差不多5万字的采访和资料,关于是否“作弊”这个问题,我当然可以写得更多、更详细,但我觉得没必要

有朋友了解过往的种种骂战,曾经提醒我不要“蹚浑水”,省得一并踩进舆论漩涡里。果不其然,文章发表后,评论区里的质疑和嘲讽逐一出现,骂小茗的、骂我们收钱洗地的,变着花样全来了。

我不是小茗,我不知道他到底开挂与否。在这次采访里,我更像是个外班的同学,偶然路过,扒在门口,看着那个讲台前声泪俱下的小屁孩。

从外人的角度看,班主任没有错,她认为自己能够挽救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屁孩,并且倾尽了自己全部努力,让这个小屁孩彻底相信当小混混不可取。也许今后,在身边的小混混发出邀约时,这个小屁孩就会选择离开,去上班,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从外人的角度看,同学们也没有错,所有人坚信抢劫是罪恶的,欺负弱小是大忌,来回翻供更是绝不可取的行为。

那小屁孩呢?我开不了上帝视角,也许他能像现实里的我一样等来“嫌犯”落网的消息,也许永远也等不到——我只是目睹了那个下午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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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牛旭

冥王星不是一颗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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