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德蒙顿，生软曾经像一座象征着希望、活力和无限可能的灯塔，向世人证明了尽管这座城市历史上并不以游戏闻名，当地开发者仍有能力打造出非同凡响的作品。”
上周三，当生软（BioWare）“死亡”的消息传开时，57岁的格雷格·泽舒克（Greg Zeschuk）正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中部的巴宾河河边垂钓虹鳟。为了专心钓鱼，泽舒克关掉了手机。那天晚些时候，泽舒克从河边回到度假小屋，才发现手机里涌入了一连串短信。“我收到了差不多10条短信。”泽舒克说，“我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有人发消息向我表示慰问：‘我对生软的遭遇深感遗憾。’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生软没了！’”
1995年，泽舒克和雷·穆齐卡、奥古斯汀·叶共同创办了生软。过去30年间，生软打造了《博德之门》《质量效应》《龙腾世纪》等多款备受推崇的游戏，甚至重新定义了角色扮演品类。作为生软联合创始人，泽舒克和穆齐卡还在2018年底被授予“加拿大勋章”。然而，EA近期宣布将关闭生软，终止“质量效应”系列新作的早期开发工作，并裁掉工作室剩余的大约50名员工。这是EA裁员重组计划中的一部分：在EA被沙特牵头的财团以550亿美元收购的私有化交易完成短短78天后，这家发行商就启动了一轮涉及约400人的裁员。
据泽舒克透露，过去几天他曾婉拒其他媒体的采访请求，与笔者对话是他首次就生软被关闭一事发表看法。“我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强烈的情感冲击。”泽舒克说，“我不在现场，没有亲身经历那一刻。但换个角度来看，这其实挺好，因为我可以更从容地接受和消化上周发生的一切……当然，生软被关闭确实令人感到难过、痛苦。在埃德蒙顿，生软曾经像一座象征着希望、活力和无限可能的灯塔，向世人证明了尽管这座城市历史上并不以游戏闻名，当地开发者仍有能力打造出非同凡响的作品。”
从某种意义上讲，早在14年前，当泽舒克和穆齐卡在同一个月离开游戏行业时，他俩已经体会了失去生软的痛苦。“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感受了所有情绪。要想以健康的方式离开一家公司，我必须切断情感羁绊，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并告诉自己：‘好了，情感抒发完毕，现在是时候往前看了。’”泽舒克补充，“与生软被关闭相比，我更为那些失去工作的人感到担忧。如今游戏行业的竞争无比残酷，对任何从业者来说，被迫踏上求职之路都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有人或许认为，从2007年生软被EA收购的那一刻起，这家加拿大工作室就已经注定会走下坡路。但泽舒克本人并不这么看。2013年1月，彼时已离开生软数月的泽舒克在一次采访中告诉笔者：“我认为，生软之所以能够在EA获得成功，原因之一是我们公司足够成熟，有足够优秀的人才来应对EA的‘熊抱’——一种出于好意，却常常用力过猛的拥抱。我们需要足够坚韧才能挺过来，我想我们做到了。在此过程中，我们也会不断成长和蜕变。”
如今回头来看，面对EA“熊抱”，生软的态度是否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软，直至彻底屈服？泽舒克表示，EA在他离职后为生软提供了数次机会，开发《龙腾世纪：影障守护者》是最后一次。“生软证明了自己能够在既定框架内运作，并成功推出了几款产品。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当EA被收购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制作下一款‘质量效应’游戏了。”
按照泽舒克的说法，他和穆齐卡之所以将生软卖给EA（译注：奥古斯汀·叶已于1998年离开生软），并非因为工作室陷入了困境。泽舒克补充，他从不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那会儿生软的整体状况很好，没人强迫我们出售工作室，我们也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压力。不过，考虑到奥斯汀团队主导的‘星球大战’项目需要更多资金，而且规模更大的公司能给我们带来稳定性，我们主动寻求改变。”他说，“归根结底，我们可能过早迈出了这一步，但我们确实认为，与其独自承担经营生软的所有风险，倒不如投靠一家大公司。”
“事实上，当时有多种选择摆在我们面前，我觉得我们从中找到了最佳选项。尽管生软的发展前景看起来还不错，但经过权衡，我们认为加入一个更大的平台更稳妥。”
与许多其他游戏公司的创始人一样，泽舒克在从行业退休后的几年里曾经远离游戏。后来，他又重新爱上了游戏，却几乎从来不玩生软在他离开后推出的任何作品。“我在《圣歌》里逛悠过，但从来没玩过《质量效应：仙女座》。”泽舒克透露，“经过几年的‘冷静期’后，我重拾这份爱好，现在算是一名重度玩家。”
随着年龄增长，泽舒克对游戏的喜好也发生了转变：他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喜欢剧情向游戏，而是更偏爱“基于攻击性”的游戏。例如，泽舒克自称花了大把时间玩“仁王”系列游戏，并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他在《仁王2》中通关高难度挑战模式奈落狱的经历。“我在那个模式里恐怕就投入了超过1200个小时……我真心喜欢动作对战类型的游戏，或许这就是我们当年决定立项开发《翡翠帝国》的原因。”泽舒克说，“我还是《艾尔登法环》的铁杆粉丝，觉得它很可能是史上最伟大的游戏。当然，《塞尔达传说》也十分接近。”
谈到生软在过去十几年里的变化，泽舒克指出，任何工作室都不可能突然大变样，而是会经历渐进的演变过程。在他看来，生软曾经拥有浓厚的创业公司气质，但这种气质在生软被EA收购、几位创始人离开后逐渐消失了。“随着创始团队成员纷纷离开，新人加入，工作室自然会发生变化。”他解释，“我不会狂妄到认为我和穆齐卡是生软的灵魂人物，仿佛我俩一走，工作室就要完蛋了。事实绝非如此。当我俩离开时，生软拥有一支人才济济的强大团队，完全能够填补我俩留下的空缺。然而，改变总会悄悄发生。”
今年8月，当泽舒克听说EA被沙特公共投资基金牵头的财团收购时，他就隐隐预感到，生软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我觉得那就像钉在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泽舒克说，“从某种意义上讲，EA又一次变得与过去完全不同。虽然我没有听说任何内部消息，但我推测，EA背后的财团只想要那些体育游戏和‘战地’系列，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生软制作的游戏比较独特，往往结构复杂、开发周期漫长。相比之下，每年推出体育游戏系列的新品容易得多，并且也更赚钱。”
当EA宣布关闭生软时，《网络奇兵》《杀出重围》主创、现已退休的游戏设计师沃伦·斯派克特（Warren Spector）在职场社交平台领英上的一则帖子中罕见爆粗，声称EA应解雇做出这个“狗屁”决定的高管，而非一线开发者。作为生软联合创始人，泽舒克的反应反倒更加冷静克制。“老实说，这已经与我无关。早在15年前，我就不得不在情感上与生软彻底切割……我认为‘断舍离’有益身心，如果不迈出这一步，我恐怕会永远陷入自我怀疑，并始终在原地徘徊。”
尽管如此，泽舒克承认，他对游戏行业对待开发者的方式感到不满。按照泽舒克的说法，生软等工作室之所以曾经获得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多年来潜心打磨技艺，并默契配合的团队成员，然而，掌握决策权的高管们却低估了团队的重要性。“许多高管想当然地以为随便找一群人组队，再加上AI，就能创作出伟大的游戏作品。这种观念太荒谬，太外行了。”泽舒克说，“另一个残酷现实是：在几乎所有游戏公司，那些管理者往往没有开发游戏的一线经验……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一款游戏的完整制作过程，所以根本不了解游戏开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很多玩家想知道，泽舒克是否对回购生软工作室的名称和“质量效应”IP感兴趣？泽舒克对此回应：“不，多年前我已经离开游戏行业，从来没有打算回归。我对以玩家的身份体验游戏感到开心。尽管我对如何制作游戏有自己的见解，这个想法听起来也很诱人，但只要想到为了制作一款出色的游戏需要倾注多少心血，付出多大代价，我就觉得不值得。我绝对不可能走回头路。”
当然，泽舒克也不会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钓鱼。2017年，泽舒克在埃德蒙顿创办了酿酒厂Blind Enthusiasm Brewing Company。经过几年的发展，如今Blind Enthusiasm已经成为一家“大型精品酒厂”，拥有十几名员工，每年生产6万到10万瓶（每瓶750毫升）啤酒。这家酿酒厂的产品远销海外，包括美国、欧洲和日本，在不久后的未来还将进入中国市场。“酿酒厂生意不错，这是我的新事业。如今回想起在游戏行业经历过的前尘往事，我既不感伤，也不怀念。对我来说，人生中的那个章节早已翻篇。”
本文编译自：80.lv
原文标题：《生软 Co-Founder Greg Zeschuk Says Studio Was Killed by Executives Who Have Never "Made a Game"》
原作者： Brian Crece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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