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AI可以代肝？
上周，我写了一篇二游代肝的稿子，试图从他们的角度来观察如今的二次元游戏市场。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选题，但它最终的完成度算不上理想，没有完全达到我们想要讨论的效果。
难度之一，在于找人。要联系上代肝并不难，他们的联系方式都非常直接地挂在自己主页最显眼的位置。但愿意跟我聊聊的人，寥寥无几。通常加上好友后，大家习惯直奔业务，咨询价格和代肝内容，只要稍微偏离一点常规话题，他们就会怀疑你“是不是同行”。我试过直接表明来意，介绍我的身份和目的，大部分代肝会礼貌拒绝，有的会直接删好友。
原因很简单，代肝的时间非常宝贵。他们按时薪收费，跟我聊一小时就意味着他们会损失一小时的钱。另外我在想，在我联系到的一些体量比较大的代肝工作室中，工作流程里可能有一些不能公开的信息或者秘密。倒不是怀疑他们会使用外挂或者其它辅助工具来做代肝——对代肝来说这是一种很严重的指控——而是他们的工作模式不方便告诉同行、老板（代肝把客户叫做“老板”）或者其它任何人。
后来，为了能和大体量的工作室建立联系，我试着在闲鱼上为我的《明日方舟：终末地》账号下了一份代肝订单。那是一家自称十年老店的工作室，对接流程十分专业。下单之后，我被闲鱼客服转交给微信客服，微信客服再拉群、安排打手，然后再把我转交给售后。
这些陆续现身的工作室员工，都统一使用企业微信，看起来像模像样，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五个人竟然来自三家不同的公司。并且，原本在闲鱼确认好的、代肝上线之后会有直播链接，拉群对接后又说没有了。这让我非常担心自己（已满级的）账号安全，但为了选题，我还是选择接受。
不过，毫不意外，这家工作室也拒绝了我进一步沟通的请求。我原本以为可以通过群聊联系上打手或者其它工作室员工，但进群之后，客服群主就关闭了群聊添加好友的功能。
代肝是游戏行业的灰色地带。把自己的账号提供给第三方代练和代打，往往是游戏厂商在用户协议里明确禁止的行为。但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地违反公平，厂商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由于是灰色地带，没有明文规则，遇到纠纷全靠双方的道德水平来约束，有时候闹大了，才会引起厂商的关注。
在我找到的代肝中，有一位在去年卷入过一起使用脚本代打的争议。《原神》有一款脚本工具BetterGI，它基于计算机视觉技术，通过图像识别来模拟玩家操作，从而实现一些包括自动拾取、自动剧情或者自动战斗在内的基础功能。由于不涉及修改游戏客户端或内存数据，长期以来都被部分玩家视为一种“安全”的辅助代打工具。类似的还包括《明日方舟》的MAA。
这位代肝之所以卷入争议，正是因为他在之前的视频里公布了工作室的日常流程，其中提到过对于脚本工具的“有限使用”，比如开启自动拾取功能。言多必失，对于代肝而言也是成立的。或许这便是他们不愿意和我多聊的原因之一。
玩家个人使用脚本工具在过去是社区里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大家也说“用别怕，封别叫”。而且，代肝以盈利为目的使用，性质更不一样。最后那位代肝发布了道歉视频，但他在视频中再次强调，合理使用BetterGI并不会导致账号被封禁。然而，《原神》在去年年底发布了一则“违规使用第三方工具”的处理公告，明确了使用鼠标宏、自动化脚本等第三方工具为“违规行为”。这也算是为这场争议盖棺定论了。
讨论代肝的有趣之处在于，它往往指向了游戏运营和玩家之间的结构性摩擦。虽然它存在即合理，但某些瞬间我也会觉得荒谬。例如，豆包前段时间更新，新的任务模式内置了独立虚拟机环境，可以在虚拟机里运行云游戏。于是，就有玩家开始尝试用豆包来“代肝”游戏。尽管目前的效果还不尽人意，但依照现在AI发展的速度，很有可能要不了多久，豆包就能很熟练地帮我做日常任务了。
假如到了那个时候，AI真的可以帮玩家每天上线做好几个游戏的日常任务，厂商们会因为玩家使用AI而选择封禁玩家账号吗？不过，我觉得也有可能的是，那时候的日常任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能被用脚本描述的方式完成，而是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留存。这种新设计，对于代肝来说，又是新的收费选项，价格估计还会更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