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玩家扮演大反派”怎样成就一款经典游戏?

时至今日,玩家仍在乐此不疲地谈论它。

作者等等2026年04月23日 17时53分

本世纪初,在开发初代《毁灭全人类》(Destroy All Humans)前,Pandemic澳大利亚团队曾因努力工作了数月的成果付诸东流而深感挫败。那支团队曾立项开发合作游戏《Oddballs》,但这个项目被发行商微软以缺乏新意为由搁置了。尽管心有不甘,《Oddballs》的开发人员仍然迅速重振旗鼓,最终打造了一款与它完全不同、却意外成了经典之作的游戏。

《毁灭全人类》于2005年夏季发售,登陆PS2和Xbox。作为一款名字张扬、风格诙谐,带着孩子般的稚气和幽默感,同时又充满个性的科幻动作冒险游戏,《毁灭全人类》用一个反传统设定牢牢抓住了玩家的想象力:玩家扮演反派角色,一心想要征服地球,而非拯救地球。

“《毁灭全人类》采用了一种独特视角。”动画师拉赫兰·克雷格(Lachlan Creagh)回忆,“这是一款很有趣的游戏,非常另类,与当时市场上的其他游戏截然不同。在我们真正开始制作《毁灭全人类》前,《侠盗猎车手》(1997年)已经改变了许多发行商的想法,促使发行商纷纷尝试推出与它类似,允许甚至鼓励玩家肆意妄为的游戏。”

2005年发售的《毁灭全人类》游戏画面

另辟蹊径

Pandemic澳大利亚工作室是其洛杉矶总部在2000年开设的分部,位于布里斯班的内郊区毅力谷。团队规模不大,但所有成员干劲十足,对创作有新意的游戏充满了热情。2002年,这家工作室推出“玩具兵大战”系列新作《玩具兵大战:RTS》(Army Men: RTS),证明了自身实力,并渴望开发一款原创IP游戏。

“由于《Oddballs》没被选中,我们又开始进行头脑风暴。我们互发电子邮件,讨论了大约60至70款游戏的创意提案,其中一部分纯属玩笑。”设计师丹·蒂斯代尔(Dan Teasdale)透露,“某位同事提议让玩家扮演外星人入侵地球。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去一家日式照烧店吃午饭,在路上不停讨论这个想法,都觉得挺有意思。这就是《毁灭全人类》诞生的起点。”

《毁灭全人类》概念的潜力得到了Pandemic高层的认可。然而,游戏早期版本与发售版本的内容有着巨大差异。UFO是早期版本的核心:玩家驾驶UFO在城市上空盘旋,摧毁建筑物,并将人类当食物喂养太空怪兽。按照开发团队的设想,太空怪兽可以通过吞噬人类不断成长,最终在玩家的操控下制造混乱。遗憾的是,在Pandemic内部,并非所有人都对这种设定感兴趣。

“如今我仍然怀念太空怪兽。”克雷格承认,“但公司高层否决了那个想法,给出的理由之一是:它不符合罗斯威尔事件中关于外星人的传说。我们想让玩家收集人类作为肉食,把他们加工成巨型太空怪兽,然后去残害地球上毫不知情的居民!说实话,我们真心喜欢这主意,很不情愿放弃。”

在开发期间,Pandemic还做出了另一项重大改动,为主角Crypto-137赋予了更多戏份。据蒂斯代尔透露,当时,公司高层和发行商THQ都担心游戏的玩法太单一,故事和角色形象过于单薄,很难打动玩家。“《毁灭全人类》允许玩家驾驶UFO和徒步探索,起初我们打算把玩法重点放在UFO探索上,两者的比例大约是80%和20%,但后来把它们颠倒了过来。”蒂斯代尔说,“这使游戏变得更像《GTA》,更加注重步行探索,同时让玩家更贴近角色。我想,这也是人们至今仍在谈论《毁灭全人类》的原因之一。”

“脾气暴躁、怒气冲冲”的主角外星人

游戏中,玩家扮演性情乖戾的外星入侵者Crypto-137。在前任(Crypto-136)被美军俘虏后,这位既好战又爱开玩笑的外星士兵决心向人类复仇。他性格叛逆、脾气暴躁,总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虽然指挥官Orthopox给他下达命令,但他有时并不服从。

“我们希望将Crypto塑造成一个我行我素、举止无法预料的角色。他就像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需要有人约束。”蒂斯代尔解释,“起初,我们想让Crypto说话时听起来像个英国佬,觉得这便于为游戏增添一些幽默感,但发行商提议:‘何不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杰克·尼科尔森(美国演员,在恐怖片《闪灵》中饰演男主角——译注)呢?’当时我们心存疑虑,不过还是找演员模仿尼科尔森的口音,录制了角色配音。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很好。我们对角色的塑造也体现了这一点:Crypto的行为与‘愤怒版’尼科尔森的声音逐渐融为一体,几乎不可分离。”

博采众长

在《毁灭全人类》中,两名主要角色Pox和Crypto都以疾病的名称命名。他俩来自法隆星球(Furons),法隆人的典型特征包括皮肤呈灰色,长着硕大的脑袋和锋利牙齿,对权力的贪婪欲望永远无法满足,等等。然而,法隆人对原子武器的滥用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基因突变,导致族人失去生殖能力,无法繁衍后代。

法隆人依靠克隆技术繁衍,但这种技术会使他们的基因密码出现更多错误,导致后代的基因越来越劣化。因此,法隆人需要寻找能够改善基因的纯净DNA,而后者存在于人类的脑干中。为了避免种族灭绝,他们必须消灭人类。在《毁灭全人类》中,这个离奇的背景设定推动着故事的发展。

作为入侵地球任务的执行者,Crypto抵达地球的第一站是特里西德农场(Turnipseed Farm)。在农场,Crypto误打误撞地审问了一头奶牛,也使人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这是《毁灭全人类》的新手教程关卡,恰到好处地奠定了游戏基调。不过鲜为人知的是,Pandemic直到开发后期将它加入游戏:当时,这家工作室正在为游戏亮相E3展准备试玩Demo。

Pandemic从众多经典科幻电影和B级片中吸取灵感,让玩家扮演Crypto,体验了一场既熟悉又有新鲜感的美国冒险之旅。《毁灭全人类》共有22个任务,这些任务发布在6个不同的虚构地点,包括偏远的特里西德农场、中西部乡村小镇洛克威尔、加州郊区圣塔莫迪斯塔、工业港口联合镇、神秘的42区,以及权力中心首都。

“很多场景都拥有20世纪50年代美国文化的典型特征,我感觉特别适合我们的游戏。”蒂斯代尔说,“我们需要疯狂的农场工人、集市、郊区生活和一座秘密的军事基地。如果你要征服世界,就必须占领华盛顿。在所有区域里,很可能只有码头气息浓郁的联合镇跟游戏背景不太搭,最终效果却出奇的好。我们在构建原型时就设计了联合镇。”

从诙谐剧本到伯纳德·赫尔曼(Bernard Herrmann)风格的诡异配乐,《毁灭全人类》充满了对类型片桥段的讽刺、戏仿和整活。Pandemic以一种戏谑方式嘲讽了美国社会、美国人的谜之自信,以及千篇一律的电影套路——光鲜亮丽的豪车、快餐、汽车影院、明星崇拜和八卦媒体构成了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但这些表象之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毁灭全人类》重制版,随处可见的上世纪美国文化特征

“在科幻作品中,外星人从不入侵悉尼!故事只能发生在美国,世界其他地方根本不存在。”蒂斯代尔打趣,“随着时间推移,电子游戏里的喜剧元素似乎越来越少见了,这令我们感到沮丧。我认为这与我们在澳大利亚的成长环境有关:澳大利亚人生来就爱开玩笑,喜欢逗人开心。从设计喜剧元素的角度来说,我们遇到的最大挑战是对自己缺乏信心。想象一下,你写了个笑话,在随后的两三年里一遍又一遍地听别人讲,久而久之,你难免会怀疑自己,‘这笑话还好笑吗?’我每次玩《毁灭全人类》都觉得自己像在梦游,对游戏里的笑料完全无感。然而,当我让其他人玩这款游戏时,他们却笑得前仰后合!”

瑕不掩瑜

整体而言,《毁灭全人类》是一款令人捧腹的游戏,但开发团队发明的某些梗(尤其是关于洛克威尔女士的笑话)不合时宜,甚至粗俗不堪,以如今的眼光来看已经过时。值得注意的是,《毁灭全人类:重制版》(2020年发售)在开头部分加入了一段颇具自嘲意味的免责声明,强调对原版游戏进行了现代化升级,但内容保持不变。

在《毁灭全人类》中,Crypto经常倾向于使用蛮力,但他有时也需要运用精神控制、速度和潜行技巧才能达成目标。由于任务中没有任何存档点,玩家一旦失败就得重来。不过,除了少量后期关卡之外,这款游戏的难度不大,玩家需要完成的目标比较简单,战斗也容易上手。按照蒂斯代尔的说法,开发团队的首要目标是创造有趣、令人难忘的游戏体验。Pandemic想让玩家享受扮演外星人的乐趣,自由探索各种独特环境,并随心所欲地制造混乱。得益于Havok物理引擎的布娃娃特效,每当炸飞敌人,或者把放射性奶牛扔来扔去时,玩家会觉得无比爽快。

随着剧情推进,主角Crypto可以获得各种升级道具,并解锁一系列恶趣味十足的武器,例如电光枪、肛门探针枪、离解射线和离子炸弹等。与此同时,他的飞碟里装备了死亡射线、诱捕光束、量子解构器、音爆等用途各不相同的武器。Crypto拥有一个支持短距离飞行的喷气式背包,还可以利用念力来模仿人类外貌、读心或移动物体……在某些早期任务中,虽然Crypto的能力似乎过于强大,但五花八门的武器对玩家极具吸引力。

克雷格回忆,与现代科技相比,本世纪初的技术水平简直就像处于“石器时代”。为了将大量元素塞进游戏,开发团队成员有时不得不即兴发挥,采用变通方法。“我们团队人手少,时间又紧,每当遇到突发情况时,我们只能临时想办法。”克雷格说,“所有程序员都必须能力超群。埃里克·斯莫利科夫斯基(Eric Smolikowski)为游戏搭建了动画系统,他在这方面堪称天才。”

“所有同事都特别能干,大家不会因为没人帮忙解决问题而心生怨恨。但我记得团队里有个出了名的家伙,经常上着班就睡着了。在他刚入职那会儿,有人告诉他,如果他最后离开办公室,就得负责关灯。我们怎么都没想到,他直接把服务器的开关给关了!”

玩家可以驾驶飞船搞破坏

爱恨交织

2004年,《毁灭全人类》在E3展上首次亮相。对Pandemic澳大利亚团队来说,那是游戏开发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们制作了《毁灭全人类》试玩版,观察玩家反响,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打磨游戏。在E3展会现场,《毁灭全人类》引起了广泛关注,还在E3游戏评论家大奖(Game Critics Awards)中获得了“最佳原创游戏”奖项提名。

然而,那届E3展也给Pandemic澳大利亚团队带来了巨大压力,因为玩家对《毁灭全人类》的期待度突然被拔高了。“我们4个人窝在沙发上讨论了一些愚蠢的点子,后来决定在E3展厅的南馆中央搭建一块戏台子,让Crypto站在上面。我们的游戏吸引了许多观众,大家兴奋地排队试玩,那一幕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蒂斯代尔回忆,“当时我就想:‘我的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太疯狂了!’”

谈及那段往事,克雷格的内心百感交集。“如果一款游戏在E3展上表现糟糕,那么它的预期销量肯定会受影响,开发团队必须加倍努力地工作。”克雷格说,“我们顺利通过了那一关,因为《毁灭全人类》激发了许多玩家的兴趣。在当时,我们既感到如释重负,却又觉得‘现在麻烦了,我们必须把游戏剩余的部分做好’。我甚至认为,玩家的积极反馈让我们走上了一条比之前更加艰难的路。”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为了赶在发售日前完成《毁灭全人类》的开发,Pandemic澳大利亚团队承担了巨大的工作量。当项目接近尾声时,这支团队不得不从Pandemic洛杉矶总部“摇人”帮忙。

“太残酷了,许多同事的人际关系被彻底摧毁。某些同事突然消失,后来就再也没回来。当时我们才二十几岁,却为这款游戏放弃生活,没日没夜地工作了整整一年,到最后都累垮了。”蒂斯代尔感叹,“往事不堪回首,每当想起我就觉得难受。年轻时我们没有牵挂,只想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却很少思考一个本质问题:‘我们究竟为什么制作游戏?’我之所以想要制作游戏,是因为我希望为全世界玩家带来快乐。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Pandemic澳大利亚团队成功实现了目标。《毁灭全人类》流程简短却趣味十足,玩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打通主线剧情,而游戏又鼓励玩家自由探索,并完成类型丰富的额外挑战。游戏中,玩家可以扫描人类的思想、收集探测器,为所欲为地搞破坏,还能发现一些具有颠覆性的笑话。例如,在媒体的帮助下,美国政府将外星人入侵粉饰成意外事故,或者苏联的阴谋。

Pandemic借鉴了《GTA》的地图风格和警报系统。随着Crypto的行动越来越引人注目,追捕他的机构也越来越多,包括警察、军队,以及一个与FBI类似的神秘组织Majestic。在《毁灭全人类》的结尾部分,法隆人征服了美国,但还没有征服其他国家和地区。这个结局也为续作埋下了伏笔。

《毁灭全人类》发售后获得了广泛好评,Xbox版本在Metacritic网站上的媒体平均评分为76分,首年销量就超过了100万份。《毁灭全人类》不完美,一些人抱怨其潜行任务令人沮丧,开放世界环境并不完全支持自由探索,对玩家施加的限制太多。尽管如此,这款游戏仍然凭借大胆创新的理念,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2020年发行的《毁灭全人类》重制版,Steam评测近9000条,收获“特别好评”

离开Pandemic后,蒂斯代尔在另一家工作室Harmonix参与了初代《摇滚乐队》(Rock Band)的开发。《摇滚乐队》收获了巨大的商业成功,但蒂斯代尔发现,很少有游戏能够像《毁灭全人类》那样,激起玩家发自本能的喜爱。“《毁灭全人类》的持久生命力出乎我们的意料。时至今日,我仍然每天都能看到玩家乐此不疲地谈论它。”

克雷格目前仍在澳大利亚生活,他也有类似经历。“过去几年间,我偶尔会遇到一些非常喜欢这款游戏的人。”克雷格说,“《毁灭全人类》似乎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我曾经像一只勤劳的白蚁,为了做完那款游戏加班加点地工作,但玩家对它的爱让我感到欣慰。每当听到玩家兴致盎然地谈论《毁灭全人类》时,我就觉得,我们为它熬过的夜没有白费。”

 

本文编译自:gamesradar

原文标题:《"Instead of being 80% UFO and 20% on foot, we flipped it": How Destroy All Humans' sci-fi action oddity conquered all》

原作者:Sean Cole

* 本文系作者投稿,不代表触乐网站观点。

0

作者 等等

xiaomeigui1@chuapp.com

每个人都能当上15分钟的名人,吃货辣妈说。

查看更多等等的文章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