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u北京工作室:《永恒战士》的诞生与衰落

如果说Glu北京工作室在游戏业留下了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那一定是《永恒战士》系列。可以说,Glu北京工作室的命运,与《永恒战士》的诞生与衰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编辑高洋2016年06月14日 17时49分

2016年4月27日,Glu北京工作室宣布解散。

Glu北京工作室成立于2007年。“我们在中国看到了巨大的机遇,并在北京建立起Glu公司第三个研发工作室,以此来加强企业内部研发和移植能力,并为西方市场和亚洲市场制作素材。”时任公司总裁兼CEO的Greg Ballard这样表示。

就像所有蒸蒸日上、业务处于上升期并具有全球视野的游戏公司那样,在中国开办分公司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这里有相对廉价的劳动力与具有潜力的市场。尽管现在,外资游戏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分部节节退败,遭遇频繁裁员和解散,但至少在当时,这还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趋势。

Glu北京工作室存在了十年,它的规模始终不大,大多数时候,它保持在60人左右,它经历了功能机时代到智能机时代的转型,也经历了数次危机,北京工作室有过相当不错的成绩,他们曾以此向美国总部申请独立并获准通过,但最终仍然以解散告终。

如果说Glu北京工作室在游戏业留下了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那一定是《永恒战士》系列。可以说,Glu北京工作室的命运,与《永恒战士》的诞生与衰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么,接下来我们开始讲述《永恒战士》的故事。

起源

《永恒战士》的故事始于换皮。

Glu Mobile成立于2001年,早期的Glu以授权合作为主,他们与许多知名公司合作,发布了众多基于IP授权的手机游戏,其中也有原创游戏,比如《超级拳击》、《荒岛求生记》和《天才头脑》等等。

当然,那都是功能机时代的事情。

2009年前后,智能机兴起,Glu开始向智能手机游戏转型,这个过程少不了阵痛。2010年,Glu发布了《Gun Bros》(枪火英雄连),这款左摇杆右按键操作的射击游戏成为了Glu第一款获得大成功的F2P手机游戏。

在美国大受欢迎的《Gun Bros》
在美国大受欢迎的《Gun Bros》

“Glu希望最大限度利用这套引擎。”阳文魁说。

阳文魁2009年加入Glu北京工作室,当时Glu正处于从功能机转向智能机游戏的当口。

Glu的做法是选择将这套引擎同时交给北京和莫斯科工作室进行不同题材的游戏开发,如果用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词,那就是“换皮”。

Glu北京工作室得到了两个“换皮”任务,其中一个采用蒸汽朋克风格,依旧是射击游戏,整体上和《Gun Bros》没太大区别。这款游戏叫做《Men vs Machines》,推出之后反响平平。

Men vs Machines
Men vs Machines

而另外一款采用了同样引擎的游戏,就是《永恒战士》。

在此前,Glu北京工作室用较大的投入制作了一个原创项目《Hero Project》,这个项目的方向是总部定下的,超级英雄题材,但没有授权,都是原创英雄。这款游戏的思路很超前,强调社交,“但做完就折了”。

说到《Hero Project》的失败,基本上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没有IP的超级英雄题材游戏需要强力的市场推广,否则不太可能做起来;另一种说法认为游戏本身的玩法存在问题,作为一款回合制手游,仍然是功能机时代的思路,每一个回合每一个行动都需要手动控制,节奏太慢,不适合移动平台。

原创英雄题材的《Hero Project》
原创英雄题材的《Hero Project》

但总之,当时Glu北京工作室的境况不太好,工作室所有的游戏都“不开花”。《永恒战士》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发的。

张越是《永恒战士》项目的策划,他2010年加入Glu,主导了《永恒战士》第一代和第二代的开发。阳文魁在《Hero Project》失败之后半路加入《永恒战士》,负责关卡设计。

当时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Gun Bros》引擎的基础上做一款动作游戏。“当时我们觉得如果再做一个换皮,等于还要跟自己的另外一个团队的游戏去打架,所以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我们绝对不做换皮。”

张越是动作游戏爱好者,他们对《Gun Bros》的游戏引擎做了大幅度的修改,加入了许多原本没有的功能,比如动画位移、打击碰撞效果、骨骼动画等等。原本《永恒战士》和《Men vs machines》一样,要求在5个月内开发完毕,但当他们拿出Demo之后,成功说服总部将时间宽限到了一年。

一年后,《永恒战士》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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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永恒战士》

《永恒战士》第一代现在仍然在App Store商店提供下载,但是实际上已经无法正常进入游戏,因此我们只能通过记忆或者图片视频的方式来回忆这款游戏。

放在现在来看,《永恒战士》当然算不上精良,而且它身上依然有着《Gun Bros》很深的影子——他们都是2D游戏,形式都是不断消灭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怪物。

《永恒战士》获得了成功,那时还是2011年,手机游戏市场处在相当初期的状态,在当时的市面上,还没有这样的动作游戏。“《永恒战士》真正地让ARPG手游、虚拟摇杆设计被市场认可。”阳文魁说。

《永恒战士》的成功也奠定了Glu北京工作室的发展方向:主做ARPG。

中兴

早期的Glu,采用的都是自己的引擎,而且不同游戏有着不同的编辑器。“Glu当时所有的编辑器都是自己做的。学起来挺费劲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游戏用这套引擎,下个游戏用下个引擎。”

直到《永恒战士2》开始,他们改用Unity引擎进行开发。《永恒战士2》变成了一款真正的3D动作手游,引入了章节概念,并有了真正的关卡设计。

《永恒战士2》依然能够下载,放到今天,游戏也不算很糙
《永恒战士2》依然能够下载,放到今天,游戏也不算很糙

《永恒战士2》制作期间,整个团队磨合度已经非常高了,他们只用了不到10个月的时间就做完了《永恒战士2》。

《永恒战士2》相比一代跨度相当大,游戏在2012年推出,《永恒战士2》的打击感和画面表现,在当时的移动平台是一线水准,游戏甚至设计了实时PVP,这个设计可以说相当超前,直到4年后的现在,实时对战才慢慢成为移动平台的主流趋势。

在当时的市场上,制作精良的3D动作手游十分稀缺,毫无疑问,《永恒战士2》也成功了。

整个期间,Glu北京工作室一直有不同的原创项目并行开发,但基本上都没有表现特别好的,《永恒战士》系列几乎是Glu北京工作室的独苗,也撑起了门面。理所当然的,接下来就是《永恒战士3》。

《永恒战士3》开始,这个系列开始完全走向网游化,但动作的核心依然保留着。我印象深刻的是,《永恒战士3》中玩家面对第一个大BOSS就超级难打,它拥有相当高的血量和可怕的攻击范围,当然,它的行动是有套路的,你需要小心翼翼地躲避,抓住机会攻击,当时作为玩家,我差点放弃,大概死了十多次才顺利通过。

不打败它,就不能开启后面的地图。这意味着会有相当多的轻度玩家会被这个高高的门槛卡住,而这也是《永恒战士》系列的特色所在。

“其实你过了这个坎之后,就好打很多了,之所以把它做成这样,就是要告诉你,这个游戏它就应该是这样子玩的,它就是一个必须要你躲的游戏。”阳文魁说。

《永恒战士3》的BOSS设计很有挑战性
《永恒战士3》的BOSS设计很有挑战性

《永恒战士3》确实是一款硬核而且操作自由度非常高的游戏,当时几乎没有同类游戏可以比肩。令阳文魁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去韩国一个游戏大会领奖,同时获得了最佳移动游戏等好几个奖项,和他们同台的都是《看门狗》、《怪物猎人》这样的主机大作,还见到了许多日本知名游戏制作人比如铃木裕、冈本吉起等人。

开发《永恒战士3》时,Glu北京工作室的Studio Head是从美国总部回来的姚乐中,在他的主导下,《永恒战士3》在国内安卓渠道交给了360代理,并投入了不小的市场推广力度。当时在地铁里,你会看到《永恒战士3》的视频广告。

《永恒战士3》成为了Glu北京工作室在发展上的顶点,这款游戏为他们带来了大量收入,游戏在国内的App Store畅销榜一度排名非常靠前,在韩国市场也大受欢迎。

相对iOS来说,国内安卓的表现比较一般。一种说法认为和优化适配有关,当时《永恒战士3》的安卓适配是由市场部来做的,由于人手不足,《永恒战士3》安卓版的做法相当粗暴——关闭了所有高级特效,这导致不论是在高端还是低端安卓设备上,游戏都是最低特效运行,体验大打折扣。

但整体来说,《永恒战士3》无疑也是成功的。

在《永恒战士3》成功后,姚乐中向美国总部提出独立北京工作室。一种说法是,面对《永恒战士》外各种项目的频繁失败,当时Glu内部有人认为这与工作室缺乏足够的自由与自主权有关。

美国总部同意了Glu北京工作室的独立申请,前提是Glu北京工作室自负盈亏。自此,Glu北京工作室正式从Glu的全球战线中独立了出来,开始自主研发。

在北京工作室独立不久,大约是在2014年底,姚乐中带着美术总监、程序总监和《永恒战士》项目组的主程序离开了Glu,自行创业。王鲲接任了Studio Head的位置。

衰落

对于《永恒战士4》,工作室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不会失败的项目。所有人都很乐观,认为有前几作的基础,这一代不需要明显进步也能够成功。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没有一条下滑曲线,《永恒战士4》从一开始就失败得相当彻底。

《永恒战士4》原本代理给了触控,但在测试数据不佳后,触控放弃了代理,Glu自己上架了这款游戏。

《永恒战士4》2015年9月18日正式上架中国区App Store,这款游戏营收最高的时候,畅销榜排名是86位。在此以外的大多数时间,游戏在数百名开外游荡,在榜单上不见踪影。

在事后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来看《永恒战士4》,它的失败轨迹无比明晰:相比同类游戏,它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张越认为《永恒战士》从一代到三代,其成功都离不开时机的因素。“我们做一代二代三代的时候,其实那个时机都特别好,对我们都是第一个做,然后我们做的时候别人都没有,所以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吃得最香。”

当时市面上缺乏真正的动作手游,《永恒战士》凭借过硬的素质很轻易地博出了一片天地,但随着巨头涌入手游市场,ARPG品类被大量开发,高品质作品层出不穷,《永恒战士》已经失去了最大优势。但Glu北京工作室对此似乎浑然不觉。

《永恒战士4》可称赞的地方不多,更好的画面表现大约算是一点
《永恒战士4》可称赞的地方不多,更精致的画面表现大约算是一点

这不是那个最致命的问题,最致命的问题是,《永恒战士4》放弃了自己的特色,去攻了一个自己最弱势的地方。

“3代为止都是ACT核心的,偏硬核的游戏。但4代出来之后,我们的感觉就是很像很像网游,但你玩了之后你发现没有别人系统做得深,没有别人系统做得多,而核心战斗的部分,相比前两代又变弱了。”张越说。

在气质上,《永恒战士4》确实就像一款真正的国产手机网游,但在数值和系统的设计上,它又远远没有国内同行那样经验丰富。

“在我心中《永恒战士4》最多只能叫做《永恒战士3.5》。”阳文魁说。

一种说法认为,《永恒战士4》出现的问题与开发人员配置有关。《永恒战士4》的开发中,原本的核心策划人员被调离,由其他项目组的策划负责产品开发。而原因是工作室认为应该给其他项目组的策划更多的机会。

也有一种说法认为,缺乏市场推广也是表现不佳的重要因素。“其实上线后玩家付费情况还不错,但进来的玩家数量特别稀少。”

《永恒战士4》的预期和现实产生了极大的落差,当时《永恒战士3》已经慢慢走向了生命末期,安卓多个版本已经停服,Glu北京工作室没有其他成功产品来支撑日常运营所需要的庞大开支。

12月,Glu北京工作室大裁员,60多人裁了一半,几乎裁掉了整个《永恒战士4》项目组,作为少数幸存者,阳文魁留了下来。

最后的四个月

张越在2012年开发完《永恒战士2》之后离开了Glu,创业近三年遭遇失败后,他又回到了Glu,作为设计总监带领一个代号为PQ的新项目。

三年创业经历给让张越深感疲倦,“你觉得你是在为自己开发游戏,其实是在为公司、为渠道、为投资人开发游戏。”

“如果你真的想做自己的游戏享有自由,大概我觉得Glu是你能达到目标最靠谱的地方。”虽然他不喜欢Glu碰到成功产品就进行换皮的习惯,但相对于他呆过的其他公司,Glu是对开发人员而言自由度最高的地方。

“Glu给我一个很大的好感,比较自由,美国人沟通方式,他向你提出一个要求,你是可以说no的,只要有足够的理由。”而且他喜欢Glu的老同事们,他认为他们都是有能力且真正爱游戏的人。

代号PG,它有点像《白猫》,是一个竖版的动作游戏
代号PQ,它有点像《白猫》,是一个竖版的动作游戏

2015年底的大裁员,王鲲面临选择,在新项目PQ和《永恒战士》之间,他选择了保留前者。

而此时的PQ,走了一年的弯路,才刚刚走上开发的正轨。

“PQ2015年初立项。整个项目的前期,七八成的人力都在《永恒战士4》那边,所以开发进度特别慢,前期也遇到过方向上的徘徊,耽误了不少时间,去年国庆之后开始进入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但没过两个月就裁员了,项目刚有状态就跌落,有效开发时间也就半年,最后四个月是最高效的开发时间。”张越说。

PQ曾经打算和腾讯合作,以此为方向做了不少开发,但最终腾讯放弃了这个项目,这导致他们不得不重新制定思路进行开发。

当时正值Glu业绩不佳四处裁员的时候,《永恒战士4》的失败也给了Glu北京工作室巨大的压力,在这样的状况下,PQ项目组用不到5个月的时间完成了第一个版本的开发。“每个人都负担了好几个人的工作量。”

令人感到突然的是,游戏刚上线测试三天,张越就迎来了总部解散北京工作室的通知。4月27日上午,来自总部的人在全体会议上宣布了解散北京工作室的消息,当天就开始办理手续。当时他们正在准备提交新版本的更新。

Glu对被解散的员工给出了丰厚的补偿,但不论如何,在这个中国手游市场人声鼎沸的时代里,已有十年历史的Glu北京工作室和它创造的《永恒战士》就这样迎来了落幕。

“也不知道更新提交上去没有。”在办完手续离开公司后,一位PQ项目组前员工说。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北京工作室解散后,PQ很快就从App Store下架了。

重新开始

“4月27号那天晚上朋友聚会,大家都被裁了,一起吃个饭,大家吃得痛哭流涕的。”

一些人将工作室最终解散的原因归结于PQ测试数据不佳,张越没有否认。

“这个游戏基本上是最后这4个月博出来的,能做出来我个人认为已经很不容易了,以我们这些人的当时的状态和有限的时间,里面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很明显的问题,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再去针对我们已知的问题再去修改。”

“这是我们最大的遗憾。”

阳文魁在Glu北京工作室呆了8年,如今他和一帮老Glu加入了一家新公司,开发一个DC授权的动作RPG。

“我觉得它应该是我心中《永恒战士4》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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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高洋

562681269@qq.com

沙扬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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