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冲击下,美术外包之城正在两极分化

“要么加入,要么被淘汰。”

编辑许艺丹2026年11月02日 18时39分

美术外包商务派某发现,从2026年开始,厂商的外包订单明确提及可以使用AI了。

他记得,2021年的时候,厂商还在严格禁止使用AI,当时游戏厂商会着重强调“不准使用AI”。到了2025年,厂商在提需求的时候就已经会附加一句:“如果用了AI,请不要直接交付AI生成结果,必须手绘一遍。”再到2026年,国内的游戏厂商美术外包需求已能直接使用AI对接。随之而来的是工期缩短。今年,有熟悉的美术采购人员找到他,希望订单工期能够直接折半。

派某目前在成都一家百人规模的美术供应商工作。这是他入行的第四个年头。

在游戏行业中,成都被称为“美术外包之城”。2005年,天府软件园启用。腾讯西进,随后完美世界与育碧相继入驻。2006年,成都将数字娱乐产业规划为支柱产业,鼓励原创与外包共同发展。如今,从金融城到天府五街再一路往南,开发团队与美术供应商彼此合围。其中,头部美术供应团队有夏尔、维塔士、原力动画等,它们与海外及国内的头部厂商之间拥有长期合作关系。

《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成都市数字新媒体产业发展规划(2010-2012)〉的通知》

但AI来了。在AI冲击下,部分成都美术供应商发现自己有断粮的风险。商务李言在前几年便离开了老东家,原因是薪资减少、社保断缴。2022年,AI刚出现时,他所在的公司订单数大量减少,尽管这种境况在2025年前后有所缓解,但订单量仍不如从前。有些时候,他只能吃底薪。

成都游戏美术外包公司数量众多

以前以量产、价低为优势的团队,正面临新的挑战。当上游的厂商将AI加入美术资产生产工作流之后,处于下游的美术供应商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加入,要么被淘汰。”

■ 在成都做美术外包

美术外包从业者在聊到工作时,时常会提起一个词语,“人天”。

“人天”的意思是“一个人一天的工作量”,在外包工作中,这个词在不同的语境下有不同的用法。在公司内部,人天是用来考核员工的KPI,一个员工一个月要完成不少于多少人天的工作。在商务情境下,人天是美术负责人、商务和游戏厂商协商讨论的工期和价格。

当需求来临时,外包人员会评估需求的工期,比如,做一张图需要5个人天。厂商可以还价,要求按2个人天来计算费用。经过一番拉扯,最后,这张图的价格被定为3个人天。2024年,一张二次元风格的2D原画卡面人天单价在1000元,但按初级从业者每月固定薪资折算,实际人天单价薪资在150元到300元。

问题在于,虽然某项工作的计价标准是3人天,但实际工作中,完成这张图却需要一个人切实地工作5天,甚至更多——也就是说,一个外包员工工作了5个工作日,最后却只能按照3个工作日的标准收钱。绩效的计算也是一样,一个外包从业者可能每天疯狂加班,一个月却只能完成15个人天,因为那几个工单的标准加起来只有15个人天。

喵喵记得,在第一家美术外包公司中,她要完成每月规定的人天就比较困难。

2020年,喵喵刚毕业,游戏行业蓬勃发展,她不懂外包与研发的区别,觉得游戏原画都差不多,盲选了成都一家较大的美术外包公司做2D人物原画。她曾看过北上广深的岗位,选择成都的原因很简单,职位标注有“双休”。

但从喵喵入职后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加班。

“项目难度高,自己画得慢,画的东西还总是不过关。”来到工位第一眼,她看见同事们正在画的图,感叹大家都很厉害,自己也很有压力。

喵喵下班途中经过商城

作为成都规模较大的美术外包团队,喵喵所在的公司当时服务的客户包含国内行业多数头部厂商,也有独立游戏团队。根据作品集风格,喵喵被分配至某个小组,主要服务二次元游戏产品。

一切都非常“工业化”,所有的工序早已有成熟的工作流程。组长拿到人物立绘需求后,会依据草图、线稿、细化和三视图等流程继续拆分,再根据组员的排期、能力和风格分配。一般来说,组长很少会让一个人负责角色的全流程工作。喵喵会同时跟进来自不同项目的线稿、三视图流程。

在试用期和初级画师阶段,喵喵尚且能够完成每月KPI;而在晋升至中级后,“人天”数就逼近了一个月工作日的上限。“不合理的地方在于,你知道一个月就那么点工作日。”

很多时候,他们无法预知下一个单子的难易程度。如果客户正好在细化环节提出修改整个方向,负责细化的人就需要返回至设计环节微调。有次,她曾与客户周旋了近1个月。经无数次修改后,公司最终仅给她增补不到两人天。

“这里都是以0.5人天为单位来增加的,增加1个人天已经算慷慨的了。”

3D建模师小虾也经历过这类糟心事。他在成都另一家美术供应商工作,去年,他接到了国外项目一批低模急单。要求很严格,单一物件的报价只有10人天,但小虾后来核算:“每天工作10小时,通过加班也得3周才能做完一个物件。”

在这个项目中,小虾做了一段时间,因连续好几个月KPI没有达标,最终被降薪。

小虾回忆,原本他是从动画行业逃到游戏行业的,经过一年的美术培训才来到成都工作。第一份找到的美术外包工作只有2000元底薪,要求“9点到岗,晚上10点才能走”。他待了一个月便逃到了现在这家公司,早期压力同样很大。待了四年后,在他看来,加班至晚上8、9点已经算是“比较健康”,自己每月也能基本完成人天。

但降薪让他很烦闷,“钱少还辛苦”,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份没有归属感的工作。

有关美术外包的社交动态

还有部分成都高校毕业生,正在被美术外包的“低薪高压”劝退。今年,在校生小鱼参加了校企合作项目。进入成都一家美术外包企业实习前,小鱼和同学得知每月会有2000元作为生活补贴。但实习后才了解,前提是考核通过。小鱼所在小组的同期学生均未通过考核。待了两个月,每月补贴仅有两三百。

离开后,小鱼将“美术外包”“游戏行业”从求职的选项中划掉。成都有许多高校开设美术专业,也有数量庞大的美术外包企业。但游戏外包企业已不再是当下毕业生的首要选择。

成都美术外包依靠“物美价廉”赢得生存空间。据行业传闻,即使是同样的外包,人天单价还有地域差异,在上海是1000元,在成都就降为900元。在成都游戏人群中,有人问,为何都说成都是一座宜居的城市,有人苦笑回应:“因为人力房租便宜。”

但在AI的冲击下,“性价比”本身可能会成为一种劣势。

■ AI改变工作流程,但没有提速

“在我接触的项目中,99.9%的国内厂商外包订单都已将AI加入工作流。”喵喵对触乐说。

2022年,因长期加班感到疲惫,喵喵从第一家公司离开。在家接外包两年后,2025年,她入职一家新的美术外包公司。这时,AI已经成为日常工作流的一部分。

从美术外包团队的角度,AI如果能够提效是件好事,也能相应弥补人天与实际工时的差距。但在他们的表述中,AI在缩短工期这件事上效果甚微。

“对于我们干活的人来说,AI就是改变了工程流程,并没有提速。”喵喵说。

不同岗位的从业者也有自己的见解。“2D场景能用AI跑,但没那么好掌控。”场景原画师陈晨对触乐说,“欧美卡通是AI最好跑的风格,不太有AI味,其他就不一定了。”至于是否需要稍加修改再提交,陈晨觉得这得看项目,“现在有的游戏场景很明显就已在用AI直出了”。

相较场景,陈晨认为AI在人物原画的应用上更胜一筹。喵喵的体验不同,至少在她身处的二次元项目中,她在细化时暂时可以不使用AI。如果甲方在细化环节提出问题,对于跨阶段的反馈,喵喵一般靠手动微调解决。

但据喵喵所知:“有些大厂项目在每个环节都会要求你用AI跑一遍,有时甚至变态到图已经通过了,还会让用AI重新跑,修改后再提交。”她认为这一环节为的是出图稳定和统一画风,“外包画风各有差异,大厂会用自己内部自研的AI最后跑一遍,AI也需要素材持续进步。”

她所在的团队也会按照长期合作的项目调试对应的AI大模型。不过,喵喵说:“AI不可能直接生成符合甲方要求的图,基本都要自己重新改。”有时,用于抽图的时间,已经足够画师直接上手绘画。“AI不难学,要稳定出图才难。”

3D美术资源生产又是另一套工作流程。3D建模师需要依据客户给的参考图生成3D模型,整个流程大致分为高模、低模、烘焙与贴材等。其中高模还原环节较有难度,小虾向触乐分享,客户多数时候给的参考三视图都不太清晰,需要建模师设计和还原细节。

在小虾所在的公司,从去年年底开始,美术总监牵头做了多场AI分享演讲,公司也专门搭建了内部AI数据库让员工使用。今年3月,小虾开始尝试将AI加入工作流。

他向触乐分享了AI对3D建模的助益——“辅助重复性工作,或者是加快某些流程的进度,在高模阶段让AI补原画没有的细节,包括低模拓扑、生成刺绣等特殊贴图”。但他又很快话锋一转:“这些是我在网上或者分享会中了解到的,实际上,我已经基本不用AI了。”

网上对AI大幅提高3D建模效率抱有期待

小虾不用AI的原因是:“AI生成的3D建模看着还不错,但你想拿来直接用是不行的,也无法扔进工作流。”今年,他曾经尝试使用AI辅助设计“垃圾堆”的高模。按照以前的流程,他需要在另一个软件中将组件拖拽、穿插和拼装。这次,他尝试跳过这一步骤让AI直接生成高模。原画本身比较模糊,在小虾看来,AI生成的高模组件彼此粘连,层次也不好。他修改折腾了两天,最后还是只有自己重新手动建模。

更重要的是,客户有自己的规范要求。“AI生成的3D物件看起来工整,但可能算出来的面数是5000,但客户只接受1000,这时只能自己检验,如果再吭哧吭哧修改,可能真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动手。”

“而且,30天的工期,AI最多也就能节约两天。”小虾补充。

现在,小虾基本不会再使用AI。在公司内部,美术总监不再提及AI提高建模效率,他也没听说有同事能完美使用AI辅助工作。他认为这是当前3D模型的局限,“当然再发展一两年,也说不好”。

在游戏厂商侧,AI已经加入了3D建模工单对接流程。但派某发现,AI正在无形中增加对接难度。“如果客户用AI出三视图,有时衔接处的结构不太能相互对应,只能我们自行梳理结构和设计,这会相应增加返工和反馈成本。”

在提交时,有的厂商需要保留作画痕迹,图层要尽量细化。有的公司要求会稍微放低。但整体来说,画师也需要按照手绘逻辑在最后重新划分图层。

近些年,国内厂商找到派某时,通常会提到:“可以使用AI,但不要有AI感。”相比较而言,海外对AI的态度相对保守。不过,多数美术供应商已将AI加入工作流程。派某说:“目前大家的态度是用归用,但如果出现问题,就是重大事故。”

派某举例,如果有公司的画师在提交工程文件时夹带了一张标注着“AI生成”的图层,最终,这条从需求线到交付的所有经手人都会被全部处罚。

外界都说AI能够有效提速,但实际带来的沟通、修改等成本仍只能由从业者自己承担。

■ 报价腰斩,单价需求更高

从2026年开始,小虾感受到公司开始降本增效,尤其是出勤考核变得更加严格。

紧张氛围的背后,是现实中游戏行业增长变缓,订单数量逐步减少,工单价格也跟随AI能力的发展缓慢下降。

李言记得,现在已经比AI刚出现时好多了。2022年到2024年,国内研发都在砍项目、内部试AI,而外包靠单子存活,商务靠订单吃提成,没需求时,他只能吃底薪。“直到2025年逐渐有了需求,公司才有钱吃饭了。”李言说。

2024年,国内自主研发游戏国内市场实际销售收入增速放缓

派某解释需求复苏的原因为:“过了探索期后,大家发现AI无法完全取代人工,大项目需求量大,一个季度几百个需求,团队内部仅保留核心技术人员,根本干不过来。”不过即使如此,派某发现头部厂商的订单量已缩减了20%。

今年,派某还曾向去年合作过的3D二游团队打听。对方直接告诉他,现在没有外发需求了,内部正在搭建AI生产链。

虽然整体已比他预想的要好,但厂商预算却实打实减少了很多。

有时,订单工期会面临腰斩。派某在和国内头部厂商对接时,有的客户会用内部AI直接跑出中模(白模),交给他们,希望将10人天的工期缩减至5人天。他只能和对方继续在价格上“拉扯”。派某觉得这个过程很像在菜市场砍价,最后,他因为对方坦诚预算有限而妥协。在交付时,工单实际用时为7天。

3D建模生成流程中,中模(白模)搭建在第一步

派某解释:“在我们这行有句话,有活干永远不亏,工厂有单子就不会死,利润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赚出来的,只要单子价格在合理范围内。”

但是,外包公司之间也存在恶意竞价。就这几年,李言听闻一种新的报价方式,甲方把几个供应商一起拉一个群,群里基本处于禁言状态,只有甲方能说话。甲方提出需求,接着“一群外包竞价,外包单独私聊报价格,价格越卷越低,精度越卷越高”。

李言举例,在巅峰时期,一张高精度立绘能报价1w3左右。但现在加入AI制作,画师需要重新画,工作量没有变化,价格直接砍半。现在很少再有报价6K的立绘。“除了大环境的原因,近几年因为这点死的公司也挺多。”李言说。

而在从业者陈晨看来:“厂商是想用AI的价格拿到手绘的质量。”

相对来说,以海外订单为基本盘的团队受到AI的冲击相对较小。派某所在团队服务的是海外射击游戏团队,尽管海外正陷入裁员潮,多款产品停止开发,但他们按照类别长期承接某类资产。派某说:“我们服务的是厂商而非项目本身,项目取消了,总会有新的项目。”海外回款也更快,只用一个月,而部分国内厂商在3到6个月。对于美术供应商,能否出海也变得相当重要。

游戏大厂仍有量产需求,在中小公司里,走在前沿的团队已经改变了发包思路。

10月23日晚间,宙船工作室的制作人月下刚从宁波回来。他在那里待了两周,与一家正在转型的影视团队合作,共同摸索搭建一条基于AI的3D游戏生产管线,做一款3D俯视角游戏。

聊到外包,月下说:“外包需求还存在,以前发包更多是基于经营管理层面的选择,将简单的、可重复的部分包出去,现在更像是包出去做一些效果尝试和范例,基于技术实践方案,从一开始就判断哪些适合AI来做,只外包AI不太擅长做的部分,比如原画概念设计、动作标准pose,特效外包。”

他拿动作标准pose向触乐举例,以前制作动作Pose的工作流程可能需要30天,前10天在定Pose,后20天在做中间帧和调整动画流畅度。但现在,他们只需要将核心动作设计外包,耗时5-10天工期,最后由AI 3D资产动作管线补充关键帧。

特效现在也仍需外包。因为在3D游戏中,特效由动画、粒子与shader组成,需要人来主观判断特效在游戏内的画面表现,月下说,他们现在使用AI还不能做出好看的特效。

月下算了笔帐,在他曾经开发的3个项目中,外包共花费了500万,在新项目中,外包预算会缩减至100万-150万。“整体量缩减了90%,但单价提升了,成本只降低了80%,因为你愿意花双倍的价钱买那10%。”

在月下的新项目中,合作的技术人员不少是之前外包团队的老板,公司解散后,他们现在自己在AI辅助下单独接单。同样的,他不会再找人天单价太低的外包合作方。在他看来,这是AI能搞定的活,“只是有些公司现在还不想承认”。

他提出,游戏行业存在一条平均线,“超过平均线的人,能够多赚钱,而低于这条线,一分钱也赚不到,而AI的发展正在让这条线越来越高。”

在当下,大厂仍有量产需求,但派某也提及,整体来说简单需求减少,厂商向美术供应商提出更高的要求,而不再仅是执行与量产。而在从前,量产正好是成都大量美术供应商所擅长的。

2025年,2D角色画师喵喵能直观感受到公司的订单量减少,团队处于“半倒闭”状态,她思考回家做一名自由职业者,通过接外包生活。后来回家后,虽然立绘报价降低,但减少了中间差价,她获得的收入变多了。

但这种情况更加适合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人才。

■ 求变或者等待消失

成都本地的游戏供应商总会互相交流,今年,他们听闻,有家美术外包公司裁员80%,还有美术供应团队已经不招新人了。

加班程度和所获薪资严重失衡,让美术外包这份工作像是一碗青春饭。当订单量缩减,薪资减少,人员也开始出现流失。小虾感觉,今年公司的人员流动率比较大,会有人返聘回来,但也有更多人因为薪资和压力离开。中高级人才不缺去处,成都一家美术外包公司的HR说:“近几年,中高级岗位更难招人了。”

美术资产供应商关于中高级人才的招聘越来越难

在这种人力结构变化下,部分外包团队开始积极转型,不再做单一美术资产的散包业务,开始承接面向整个新版本或更长研发周期的整包业务,或是与游戏团队合作开发,以及钻研自研产品。

这成为美术外包供应商面对AI冲击,所做出的另一种全新选择。

成都一家较大的美术供应商就是如此。商务负责人不二对我说,从2021年开始,公司考虑到AI的冲击,搭建了AI团队作为中台,通过做整包积累自己的技术壁垒。

不同公司对整包的认知和定义不同。派某认为整包是一个场景的整包,一般不到一年。不二说公司目前会与厂商签订长期合约,团队会一直跟随版本迭代制作。不过他也提及,在AI的冲击下,公司所接整包的需求范围的确在缩减,部分3D建模的减面工作已能被AI替代。

但这种转型也需要付出代价,前期合作甚至是亏本的,“因为我们需要调度大量人员,需要铺管线,理解项目,前期磨合成本相当高。”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能够抓住机会接到来自头部厂商较大范围的执行外包。

目前,这家美术供应商的员工分布在多个楼层,围绕中间的电梯过道,四周工位都坐满了人。置身其中,我能看见他们承接的业务非常广泛,员工的电脑桌面有欧美卡通风格的立绘,也有3D建模的界面。目前,他们还在开发一款2A规格的单机项目,正在寻找发行,此外,还孵化了一个独立游戏团队。

不过不二也说:“在前几年的变革过程中,有新的人才加入,也有人掉队,公司因此流失了不少看好的人才。”

小虾所在的团队也在尝试往整包方向发展。他们决定不仅做美术资产,也帮客户做关卡和玩法设计。今年,公司放出了程序和策划招聘需求,小虾的工位旁边现在就坐着一名程序。派某所在公司,今年甚至有厂商委托他们用AI做游戏买量视频与买量素材。

当美术外包团队失去量产优势,在AI时代,市场对供应商的核心技术力、设计审美和品牌提出更高要求。在不二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而这些会让美术外包之城发生哪些变化?

月下说,成都作为美术外包之城,这里有大量的学生,也有从外地回流、成都大厂分部的资深从业者,生活成本低,这里的城市形态天然适合做外包,而游戏外包本质挣的是“培训费”。招聘网站商,部分相关实习生岗位会带有学习培训等附加项。拥有能力和人脉的资深从业者,能够接到人天单价1200元的单子,将它分配给初出茅庐的学生,经过规范化的训练与时间的沉淀,学生们就能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

某游戏特训生(带薪)的招聘信息,薪资为3k-5k

月下说,在AI时代,这样的优势依旧存在,只是“毕业生众多”这份优势正在减弱。对于新人来说,以前他们只需要和毕业生竞争,而现在AI打通了这条通道,毕业生需要直接和高级人才竞争。

“未来没有了初级人才上升的培训通道,原有的通道崩塌了,新的通道怎么建立,我还不知道。”

“或许在未来,有能力的人会与AI一同合作,如果能做到以前辛苦带团队的产量和效果,那他为什么还要开一家人数众多的外包公司呢?”

面对AI带来的改变,他们大多认为只能拥抱变化。不二认为,只做散包的公司会消失、被淘汰,他们只能依靠关系和合作关系获得一些零星的支持。

“在AI的时代背景下,你只有两种选择,加入,或者被淘汰。”

■ 结语

晚间10点,一家美术供应商所在的写字楼,多个楼层依旧零星亮着灯。对于美术外包从业者,加班,这是一种常态。

做美术外包的人,他们总能接触一系列正在开发的游戏,因为签有保密协议,大多数时候聚在一起也不能聊工作,只能互相吐槽工作,一同发泄压力,聊着好想离职,但也都有不说大家也理解的犹豫。

美术外包难,喵喵将这个身份比喻成医生,永远需要学习。她在家工作的两年,一直在接外包,不然担心自己会与游戏行业脱节。她认为AI是大势所趋,在她现在擅长的国风二次元品类,因为玩家的喜好与品质要求,暂时没有严重受到AI波及,但她也说:“未来就说不定了。”小虾也这么想:“人类大脑的进化速度,当然比不上机器的学习速度。”

小虾还会想去研发团队,但在不间断工作4年后,他也想休息一下,补完之前无法长时间游玩的游戏。回望过去,如果再来一次,他认为自己不会来成都做外包。他说:“如果你是应届生,一定要慎重,不要把来成都做美术外包作为你的第一个站点。”

但是,从业者陈晨对此补充了一句:“在这座城市,你不做外包,有的是人做。”小虾有时也感叹,公司内的组长和主美工资高,但是他们都很辛苦。据他观察,组内成员年龄最大也没超过40岁。

前段时间,派某听闻,成都有10万家美术外包公司。他有些震惊,都不知道在成都的哪个角落、哪座写字楼的格子间有这么多美术外包从业者。“恐怕天府三街的上空掉块板砖,都能砸到同行。”

近段日子,李言仍旧会在朋友圈发信息:“模型、特效有档期,请有美术需求的厂商联系我!”他说,能怎么办呢,美术外包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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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许艺丹

爱辣星人,希望做个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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