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珍爱的一切。
我家有两只猫,一只猫叫拖(托)帕,另一只叫橘子,合在一起就叫“托橘之家”。很长一段时间,这四个字取代了“蓝莓果皮”这样的滑稽称呼,成为了我所玩游戏家园岛的热门称呼。而就在最近,六一节的前夕,托帕离开了。
在最近一次送托帕去医院时,医生对我们说:“它这种情况很危险。”接着,她就递来了一份需要家人签署的病危通知书。我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从2025年12月托帕确诊糖尿病后,这样的通知书,我大概已经签了四份。原因大多是高血糖导致的电离子紊乱、酮酸中毒。每次进医院前,它一定会盯着装水的碗一动不动。进医院后,托帕会偶尔低温、低血压、呼吸急促,但最后总是能化险为夷,再变为“野人”状态。
“你要相信中华田园猫的生命力。”家人总这么说。但这次有些不同,5月31日下午,它的双眼开始涣散,晚上就躺上了手术台。
时间总在飞速流逝,和生命流逝的速度一样快。我到医院时,托帕的肚子上夹有检测仪,口腔内塞着氧气管,腹腔在急剧膨胀和收缩着,一旁的呼吸泵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后来,当我们希望让它不要那么痛苦时,这些塑料管与金属仪器被一点点撤离。再后来,托帕离开了,它的脑袋垂了下去,身体变得很软,像突然失去弹性的泡泡糖,没有了支撑。但它的身体依旧温热。
整个过程就像梦一样。来不及做准备,情绪与理智也很难协调,毕竟,在能够划上句号前,还需要做各种决定(谢谢小王老师),比如为托帕安排它的去处。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爷爷去世前的深夜和清晨,那时,长辈们也在病房里讨论着爷爷的归宿。似乎大家都不难过,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
想了想,我决定将托帕留在家中。在宠物医院的推荐下,第二天下午带托帕去宠物殡葬处火化。纪念馆位于郊区,坐了一小时车,一栋伫立于农田旁的纯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托帕从箱子内被抱出,放在桌上,开始由善终师为它梳理毛发。托帕在放有冰袋的箱子里待了一晚上,眼部肌肉有些歪斜,无论怎么整理都无法恢复以前那样可爱的模样。一束光从屋顶照下来,洒在它的肚子上,恍惚间看见那里好像因呼吸而起伏着。
在告别仪式中,托帕身上盖着毯子,它的背后放有一些假花。善终师告诉我们,可以在这个空间里为小猫写一封信。我头脑发木地写了很长一段话,接着来到托帕身旁,跟随一份“告别指南”的指引开始在脑袋里搜索、保存它的记忆。像是它的名字来源于它最初被放在拖把产品的盒子中,它最喜欢玩的激光灯游戏。我们待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工作人员催促了两次。
告别仪式后,托帕被放在推车上,送进了布置为火箭的火化间,门再缓缓落下来。当天天气很好,阳光将世界照得很明亮。一层玻璃门隔开了死亡与声响,也隔开了高温,我们开始相信它真的在乘坐火箭,出发前往喵星,整段旅程需要30分钟,我们挥手向它道别。但有一瞬间,我又回过神来,心想,小动物或许不懂这些,它只是每天专心地睡觉、吃饭、晒太阳和玩耍。我会不会为它的离开赋予太多自以为是的情绪?
我提醒自己不要太沉浸其中,说到底,这或许只是一场安慰自己的送别仪式。当我带着托帕离开时,它已经在一个白瓷罐中,现在被放在家里的拐角处,我在上面贴了一张“保龄球状汤姆“的贴纸。
一个星期过去,到了托帕的“头七”。很喜欢托帕的医院护士突然加了我的微信,她说,她请朋友为托帕用塔罗牌占卜,托帕抱怨吃的太少了。于是,我在白瓷罐前放了一个罐头,橘子过来舔了舔。护士说,女巫通过塔罗牌听到托帕说,这是“臭罐头”。罐头是托帕生病控血糖吃的,之前吃了太多。我很无奈地放了另一种它不能吃的罐头,橘子又过来舔了舔。护士告诉我:“女巫感觉连接断开了,现在应该在你那里。”
后来护士对我说,托帕告诉我们不要太想念它,至少有弟弟陪我们。接着托帕又说:“别太宠弟弟,我吃醋了,我正在抢名额,抢到了就回来了。”
“托帕现在正在喵星称王称霸。”护士说。我很感激她说的这些话,这些真真假假的话,如果愿意相信,也有一些念想。它们带给我一种奇妙的感觉,托帕的确正在准备回到拖橘之家,而托橘之家也会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