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胡博士教你玩游戏学英文

小子何莫玩游戏?游戏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可以学英语,迩之考试,远之创业,多识于牛鬼蛇神之名。

编辑胡又天2018年03月08日 18时47分

触乐夜话,每天胡侃和游戏有关的屁事、鬼事、新鲜事。

6岁那年我才在某本游戏说明书上看到“Esc”的全称是“Escape”(图/又天)

1980年代的宝岛台湾,有一批小孩与青少年,率先接触了绝大多数都是英文的电脑游戏,后来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把英文练得很好,不但大学联考拿到高分,之后也持续精进,得以在网络时代第一时间无延迟地接收各行各业的英文信息,乃至闯出一番事业。所以小子们啊,何莫玩游戏?游戏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考试,远之创业,多识于牛鬼蛇神之名。

真的吗?──当然,是有限定条件的。

那时候的新手小玩家,碰到了RPG,一大堆都是英文和数字,搞不懂,但无论如何都想玩,想了解更多,于是翻字典,一个字一个字查,拿个本子做笔记,画地图,就这样硬干。破完了几款游戏,对它背后的文化有了个粗略的印象,还不满足,就去看国外杂志,订原文小说。到了这个等级,也就可以去翻译游戏说明书,或在杂志上写攻略、评论、专题,成为一个“大大”了。

其例,有为今日中译奇幻文学作出“精灵”(Elf)、“半兽人”(Orc)等译名的Lord Jean(黄启祯)一帮同仁;也有创办《电脑玩家》杂志、为一大票大大开辟了园地的徐人强(去年又以《旧游戏时代》回归了);1991年17岁在《软体世界》杂志上撰写专题介绍《魔戒之主》(Lord of the Rings,忘了当年那篇文章写的是“之主”还是“之王”)、2001年看准《魔戒》电影三部曲上映的历史机遇而重译原著小说、成功大卖的朱学恒;1997年高二从《魔法风云会》(Magic: the Gathering,陆译《万智牌》)进入欧美奇幻文学大坑,乃至成为译者、出版者并从事版权经纪的“灰鹰爵士”谭光磊。

然而,之后的新玩家,可以径直按这些“大大”写的攻略来跑,或者直接玩中文版,不用自己翻字典了。至于那些还没被大大照顾到的游戏,不玩也罢,反正市面上、网络上还有无数的其他选择。如果还想玩,等汉化,厉害点的自己拉个汉化组。到这几年,中文玩家的演化似乎又到下一阶段了:直接在Steam上以“没中文差评”要求官方。

不问别人,就问你:如果碰到一款你很想玩但是看不太懂的英文、日文游戏,或者动画、漫画、小说、影剧,你会自己翻字典跟它硬干到底呢?还是拉汉化、等汉化,或者就去撂个“没中文差评”呢?

早年的“大大”是没办法,只能硬干,于是附带地把英文练好了。现在你如果主要目标是玩游戏不是学英文,那当然不用那么硬干,也就无所谓练不练英文。至于想一兼二顾者,现在电子辞典、网上百科、公开课程、讨论组是触手可得(不要唾手,脏),你学习效率还可以比前辈都高,问题只在你有没有足够的兴趣与动力去做。

我算是一个兴趣不低也不高的玩家,8岁开始买游戏杂志,得以早早享受到那第一批“大大”的劳动成果,照着攻略跑,也把很多游戏破完了,包括那些全英文的冒险游戏。要说在里面学英文,自然是有学到一些单字的,也从《钛战机》(TIE Fighter)的任务状况表中接触到了一些文法(大陆叫语法)和时态变化(如从“xxx needs to be destroyed”到“xxx has been destroyed”),但我们英文课是从国中一年级才开始上啊,学这些都只是零零碎碎的。

还记得,1995年我六年级时,看杂志介绍,装了一款可以拨接到本地站台来和国外玩家连《魔兽争霸2》的工具,叫Kali,联上去先是聊天室,要打英文,我就懵了,那时都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个完整的句子,之后也没有联成一局。

上了国中,开始学英文。我没有很用功,但大致也都跟得上,这便是游戏之功了。那几年对我字汇能力帮助最大的,第一是MUD,第二是1997年出的《文明2》。MUD里所有指令要用英文输入,然后感谢我们台大、交大、清大的各位大大,能让我们看到中文的输出,如此眼到手到心到反复千万次,数百单字自然记牢。

玩MUD和RPG是能学到很多武器、魔法、奇幻生物和各种有关消灭的“怪字”(我哥的吐槽),《文明2》就有很多体面的科技和文化名词。国三那年,我接触到仿真器,而从超任(SFC)仿真器中玩到了《最终幻想6》英文版(美版叫Final Fantasy III,原因众所周知)和“英化组”改出来的五代,这时我发现我已经可以不查字典看懂大部份了。那么,还没看懂的小部份单字,我有没有去查呢?应该要查的,不过也没有查。

MUD《万王之王》的表情指令列表,玩久了就学会许多字

高一玩到的冒险游戏《神通鬼大》(Grim Fandango,《冥界狂想曲》)可谓Lucasarts冒险游戏的绝响,不但有充满黑色电影韵味的英文台词和诗歌,还夹杂西班牙文。将墨西哥死亡文化与美式幽默融合得十分精彩,我迷到试图去翻译里面的诗,但也没有深入到去找它十七八本相关的原文书来啃。倒是这时我也入了魔法牌(我们对《万智牌》的俗称)的坑,从高一到高三,除了买牌,和预组套牌一起的原文小说也看完了几本。

魔法牌上讲究精确的规则文字,对英文语法的掌握,也应该可以算是有些帮助吧。那几年玩比较多的是《星海争霸》(陆译《星际争霸》),我还有做地图,上论坛写英文和国外玩家交流。在联机打常规地图或小游戏时,聊天室内还有玩家赞过我“Your English is good”“You speak proper”──因为我少用网络流行的缩略语,而用标准的句式来打字,或许这让一些还在乎文雅的玩家有点暖心。而就我自己来说,最宝贵的是在自己想要写英文、而不只是做习题考题的时候,你开始自己思考要怎么组织字句。这是进步的最大动力。

除此之外,那几年代理商愈来愈多将国外大作中文化了,大概原文版已经很难在市场上杀出局面,如众口交赞的、复兴了DND式RPG的大作《博德之门》(Baldur's Gate)一代(1998年)我就没买,二代(2001年)也是等到次年9月中文版出了很久以后才买,然后也没玩完。

1996到2000年应该可以算是奇幻与科幻文学在台湾的起飞期──虽然之前就有一批人在引介电影、电视剧和小说、游戏,但那几年有了网络,“大大”们也成长到了可以一展身手的年纪,于是我这种没什么贡献的中学生也可以在他们的版上潜水默观,然后逛书店就买到最早的《魔戒》(台北万象出版公司,1995)和《龙枪编年史》(1996)、《龙枪传奇》的中译本。高三时我还在书店站着把《黑暗精灵三部曲》白看看到完了,可见我爱得不够深,有中文才看,有得白看也就不买。

讽刺的是,真正带起奇幻风潮的却是从游戏界外面杀进来的“哈利·波特”系列(1999年出了第一集中文版),不是稍后的《魔戒》电影。随著书商的运作,精装英文版也在各大书店铺货,记得高三时是出到第四集,我在假期到学校自习的时候,几天时间把二、三、四的英文版看完了。老实说,有不少地方没看进去,没有展现想象中一个从小打英文游戏的“内行玩家”的素质。但现在回顾起来,应该强调的就是“引起硬干的动力”这一点:那时候想追更新啊,中文又还没出,我英文也还可以,那就看英文啦。现在中文全套都出完了,你还会想看英文吗?这就看各人的英文程度和“原教旨”的“厨力”啦。

大学以后,所有的英文游戏,只要我想玩,大约都看得懂、玩得来了,因为做游戏的人也很少会故意使用太难太生僻的英文,用也会有所解释。然而,要我说游戏对我英文程度的帮助有多大,我也不想夸大,因为真正的本事、核心的能力,还是要从系统的学习中得来。中学6年打的基础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也够作基本的读写了。

再上去,老哥练过很多本《Word Power Made Easy》之类的字汇书,还买了大量的英文小说与经典名著,各式美剧也看得不少,这些积累让他后来在美国折服了不少鬼佬。房间里留下来满满好几书架随便我看,我知道,只要把这些也啃个一部分,把那些英文游戏的老师的老师的祖宗著作吃下来,也就可以修成正果了。到时候,游戏也就只有让我小时候能维持着一些学习兴趣的功劳而已。

那我有去看吗?

大概有看了几本吧。

如果不玩《魔兽争霸3》,不玩《DotA》,不玩《文明4》……我大概也还是会去玩别的游戏,顶多再多看几本吧。

后来我申请博士班时,要有托福之类的英文检定,那便去考吧。没特别复习,成绩不算太好,还好也不太差。想想,台湾补习风气盛行,大家从小到大不知在补习班花过多少金钱时间,可我完全没有上过补习班,而是把补习的时间拿去看课外书、打游戏,最后也台大了、硕士了、博士了。当年我对此有个理论叫“课外包围课内”:你与其在考试范围内死掘深挖求那几分的进步,不如迈向课外的广阔天地,回来再触类旁通。这理论讲不讲得通呢?反省一下,我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想要作出一套可以帮助他人的理论,而只是想把自己的胡混给合理化而已。

中学6年,英文小考,我也有不及格过,也有睡了几节课发现突然完全跟不上进度的时候,那时候也是颇为恐慌,之后用功了一阵子才补回来,这没游戏多少事,可这点我就从来没想跟人说过。

历史系毕业以后,每当我听到有人“分享”说自己在某演讲、某小说里得到了有关哪段历史和哪位人物的一些知识,我心底都会有点难受,说:你这种东听一点西摸一点的,过一阵子就忘了。真正想学,还是该从基础打起,脑中要有个年表和框架……原典就在那里,很好找,我看过,也不难。不看一遍吗?

答案当然是“不想”。而从自己的鄙夷之中,我感觉到:我之所以喜道自己从游戏这些“非正规”的地方增益了英文能力,不就跟那些用科普或娱乐节目来跟我讲文学史学的亲友,是一个心态吗?我们不喜欢讲正格的,“Because it's too mainstream”。然而主流之所以是正格,总还是有它高明、高效的地方,只是能循正统路数把功夫练上去的人少,能从游戏和节目里感到学会了一招半式的人多。

所以大势所趋,通俗版流行之后,会被硬核党联合不满意的群众斥之为恶俗,又催生下一个通俗版取代来占领大众市场,这一个版本再被同一派或另一派硬核党联合群众来斗掉。在这之中,我们若有野心,大概都会想要通吃,但你真有通吃的功夫吗?还是总会自己走到一个德不配位的地步呢?

思而不学则殆,所以还是让我们来玩游戏吧。去年我玩了《奇异人生》(Life is Strange),它真是鲜活地展现了现代美国校园和市镇的语言文化,这之中的“语感”和氛围是经典和教科书中罕有的,不论你年龄和英文程度高低都值得品味。等前传出完我会继续买。

去年底也买了类型相似的《Oxenfree》,可是玩了开头就没继续打,这两三个月有空时,除了在NS上攻关《超级马力欧:奥德赛》《赛尔达传说》和《异度神剑2》(在台湾又名《天之罩杯》),回计算机前也大多是又开一局《东方》《DOTA 2》或《文明4》,虽然里面的英文我早已看过不下万遍了,我的理智中也觉得应该尽量多玩些不同的游戏,但人性就是不会轻易被“玩游戏也该多学学英文嘛”“多挑战些不同的难题嘛”这些功利的思维打动,纵使说这些话的是你自己也一样。

所以呢,想学英文的小伙伴,就去学英文;想玩游戏的小伙伴,就去玩游戏;想玩游戏学英文的小伙伴呢……就参考一下这点经验谈,然后随心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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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胡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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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撫人寰齊鬼仙,卮言秘戲泯妖賢;我行道術則天志,萬種情風展綺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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