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是一种享受。
我不喜欢在家里洗澡,一是太冷,二是水小。对于一个冬天还在烧着暖气取暖的村中小院来说,光着身子洗澡是种酷刑,如果喷头的热水能够像大雨般倾泄在我身上,那倒还好,可惜我家每回洗澡的热水都很有限,喷头也不给力,我只能蜷缩在一阵小范围的绵绵细雨之下,尽力维持身上的暖意。
家中条件不好,所以我和家人都喜欢到外面的澡堂洗澡。感觉身上痒了,爷爷便会提议:“去澡堂洗个澡!”偶然说顺嘴了,还会加个“子”,变成“澡堂子”。有时,这种提议会得到全家人的响应,于是大家立刻开始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衣服,又很快挤进同一个洗漱间寻找各自的洗浴用品,最后总是每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一起往澡堂去。
从前,我们这有两个常去的澡堂,都是单间淋浴式的,一人只要付10元,就能好好冲洗一番,后来其中一家倒闭了,另一家就涨到了12元。虽然在这期间,周边也开了不少澡堂,但它们要不价格太贵,要不是开放式的,总感觉洗不习惯,所以我们依旧去12元那家。
春节前是澡堂洗澡的高峰期,我们家也经常算准时间去洗一回。这时,推开澡堂的玻璃门,耳中不仅会充斥人群的嘈杂,眼镜也被热腾腾的水汽附着,蒙蔽了我的视线,我只好摘下眼镜,感受这因为热闹而模糊的世界。人多的时候,澡堂里是没有位子供人坐的,即使空出了一两个,也会让老人先坐——不然站上1个小时可让人吃不消。
有的人无事可做,便到一旁支起的麻将桌上搓几局,连人带桌占据的空间,让本就只有10来平米的地方变得更加拥挤。麻将之间清脆的碰撞声、人与人细碎的说话声、老板娘洪亮的喊叫声、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声,混合着空气中湿漉漉头发的气味,这就是春节前的澡堂。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我们了。关上门,一个房间里架着好几个喷头,随便打开一个,豆大的水珠便喷涌而出——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不过站在喷头下面,确实能感受到一粒一粒的水打在身上,但不疼。我不知道那些坐在瀑布下修行的高人是不是这种感觉,若真如此,我也愿意加入他们,因为光是这么淋着就很舒服了。我洗澡慢,经常会花上1个小时,倒不是因为流程繁琐,仅仅是待在水流中不想出来。
在这种时候,我就会胡思乱想了。我会想起古罗马人,因为我听说他们的公共浴场非常发达,洗澡也很讲究,要先后经历温水、热水和冷水的三重刺激,他们对洗浴的享受可见一斑。我还想到了东北的大澡堂,一群大爷在浴池里面对面谈天说地、坦诚相见……
洗完出来,吹干头发,身上舒服、心里舒坦。与家人们会合后,就该打道回府了。提着换洗的衣物,大家的面貌都焕然一新,相比还有些时日的“过年”,我们全家人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此刻,倒显得更加真实。